喬心言拉著他在矮榻上坐下,又把他的頭按到自己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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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承影全身一僵:「心言。」
「躺好。」
「我身上髒。」
「這條裙子不貴。」
她說完,指尖按在他緊繃的太陽穴上,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。
蕭承影從假死起,便再沒有真正放鬆過。
哪怕睡在暗衛司最安全的密室,枕邊也一定放著刀。喬心言的腿柔軟溫暖,他起初連肩背都僵著,過了許久,呼吸才漸漸平緩。
「周嬤嬤既然跑了,太后短時間內不會再出手。」喬心言道,「她不知道你們手裡究竟有多少證據,越急著清理,留下的痕跡越多。」
「皇兄也是這樣想的。」
「所以你準備什麼時候同他談我們的事?」
蕭承影睜開眼:「等找到周嬤嬤。」
喬心言低頭看著他:「好,我等你。」
蕭承影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,在掌心輕輕收攏。
那一夜,他竟真的在她膝上睡了半個時辰。
醒來時,燈油已經燒去一半。喬心言沒有動,仍低頭翻著一本書,另一隻手搭在他發間。
「醒了?」她問。
「為何不叫我?」
「你難得睡得安穩。」
蕭承影伸手碰了碰她膝上的書,發現是一本北境遊記,書頁正停在喬心言曾說過的河谷。那裡夏日開滿黃花,再往北三十里便是喬家軍舊營。
「怎麼突然看這個?」
「有人說想去北境,我先替他挑條路。」
蕭承影想起屋頂那夜的約定,眼神柔和下來:「等離開皇宮,我陪你回去。」
「好。」
喬心言想了想,又問:「若真去了北境,你準備做什麼?」
蕭承影顯然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。他會查案,會領兵,也會在最短的時間裡取人性命,可這些本事放到尋常日子裡,似乎都沒有多少用處。
「替你父親和兄長練兵?」
「營中不缺將領。況且,我兄長若知道你是誰,只怕先要同你打一場。」
蕭承影沉默了一會兒:「那我買一處院子。」
「院中種你喜歡的海棠,再養兩匹馬。你想回將軍府便回,想出城便出城,不必等任何人的准許。」
他說得並不熟練,像是臨時從她平日隨口提過的瑣事裡拼出一幅日後的光景。喬心言卻聽得認真,等他說完才彎下腰,在他額上親了一下。
「還得有一間大廚房。」
「你會做飯?」
「不會。」喬心言理直氣壯,「所以要大些,方便多請兩個廚子。」
蕭承影低低笑了一聲。他極少這樣笑,眉間常年壓著的冷意隨之淡去,終於像一個符合他年齡的年輕人。
蕭承影坐起身,先看了看她被自己壓麻的腿,又俯身替她揉了揉膝彎。
「酸不酸?」
「有一點。」
他掌心溫熱,隔著裙料緩慢揉按。喬心言原本只是隨口一說,最後反而被他伺候得舒服,索性靠在軟枕上任他動作。
第二日,喬心言在御花園陪皇帝賞魚。
蕭承影帶著暗衛從迴廊另一端經過。兩人隔著半池春水對視一眼,很快又各自移開視線。
蕭承曜正在說北境春獵之事,並未察覺異樣。
「愛妃擅騎射,到時可與朕一同入林。」
「臣妾自然願意。」
喬心言答話時,藏在袖中的手忽然被一根細線輕輕勾住。
喬心言忍住笑,輕輕拉了一下。
蕭承影手中的紅繩也跟著動了動。
沒有人看見,這成了他們白日裡唯一能做的小動作。
當晚,喬心言便找出一截更結實的紅線,親手系在他腰帶內側。
「這是什麼?」蕭承影問。
「做個記號。」
「怕認錯我與皇兄?」
「你們脫了衣裳,我也不會認錯。」
這句話說得過於自然,蕭承影耳根頓時紅了。
喬心言笑著把結繫緊:「往後看到這根線,便知道你是我的。」
「宮裡沒有人敢檢查我的腰帶。」
「不是給旁人看的。」
她指尖在紅線結上按了一下:「是給你自己看的。免得影大人一忙起來,又忘了昭陽宮有人等。」
蕭承影垂眼看她,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塊墨色令牌。
令牌只有半個巴掌大小,一面刻著「影」,一面是繁複的暗紋。
「暗衛令?」喬心言挑眉。
「嗯。憑此令可以調動京中一半影衛。若有一日我不在,而你遇到危險,拿給任何一個暗衛看,他們都會聽命。」
「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,不怕我拿去做壞事?」
「你若想做,便做。」
「包括調暗衛圍了乾清宮?」
蕭承影沉默一瞬:「至少提前告訴我。」
喬心言被他逗笑,伸手環住他的腰,把臉貼在他胸前。
蕭承影把令牌塞進她掌心,也低頭抱住她。
暗室之外,宮牆層層,皇帝與太后的眼線遍布每一條宮道。
他們擁有的不過是夜色里的一扇暗門、腰間一根無人知曉的紅線,以及偶爾能偷來的半個時辰。
可對蕭承影而言,這已經是五年來最接近尋常生活的日子。
蕭承影從密道離開,走出很遠,一邊走一邊摸著腰間的紅線。
他第一次覺得,暗衛的歸處不一定是暗衛司。
也可以是一盞只為他留著的燈。
周嬤嬤失蹤後的第五日,暗衛在京郊找到了一具屍體。
屍身被燒得看不清面容,身量與年紀都和周嬤嬤相近,手腕上也戴著她常用的青玉鐲。若換作尋常官差,大約會直接以為她已經死在莊子大火中。
蕭承影卻讓仵作驗了牙齒。
周嬤嬤幼時磕斷過一顆門牙,屍體的牙齒卻完整。
「呵,替身。」他道。
太后故意留下屍體,是想讓他們停止追查。
暗衛副統領把城門名冊鋪開:「起火當夜,北城門有三輛慈寧宮採買車出城。守門人只查了太后腰牌,沒有看車裡。三輛車分別去了西山寺、皇陵與北郊藥莊。」
「都查。」
「人手若分開,恐怕會漏。」
蕭承影將暗衛分作三隊,自己準備去最遠的西山寺。
出宮之前,他先去了昭陽宮。
喬心言正在小廚房熬酸梅湯。她嫌御膳房送來的太甜,索性自己動手,青黛與幾個宮女圍著灶台忙得手忙腳亂。
看見窗外掠過的黑影,她不動聲色地把宮人支開,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酸梅湯進了偏殿。
蕭承影已經在那裡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