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花園海棠亭內,早已是腥風血雨。
那名斷了頭顱的送酒內監橫屍在冰冷的青磚上,鮮血流了一地。
皇后沈清鸞臉色煞白地癱坐在鳳椅上,精緻的鳳袍下擺上還沾著幾滴溫熱的血濺,渾身瑟瑟發抖。
數十名禁軍持刀封鎖了所有通道,在場的各宮嬪妃嚇得噤若寒蟬,連哭喊都不敢發出聲來。
蕭承曜趕到的速度,比太醫還要快。
「貴妃人呢?!」帝王的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狂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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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福小跑著跟在身後,抹著額頭上的冷汗:「回陛下,貴妃娘娘方才中毒吐血昏過去了,被宮人扶到了西偏殿歇息。太醫們已經全部趕過去了!」
蕭承曜連看都沒看跪地打顫的皇后一眼,大步跨進了西偏殿。
榻上的喬心言雙眼緊閉,在系統的偽裝下,她臉色慘白如紙,毫無血色,單薄的身子縮在錦被裡,瞧著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隨風散去。
青黛跪在榻旁抹著眼淚。
太醫署的首席太醫剛剛搭完脈,得到了蕭承影提前讓人送來的口信,戰戰兢兢地跪地回稟:
「啟稟陛下……貴妃娘娘這是心脈受了劇烈驚毒。幸而娘娘入口的毒物不多,又在昏厥前吐出了大半,如今服用過吐毒散,已無性命之憂。只是這『赤練散』傷及根本,往後數日需絕對靜養,萬萬不可再受任何刺激啊!」
「赤練散……」
聽聞這三個字,蕭承曜周身的氣息陡然降到了冰點。他對這種劇毒太熟悉了!
五年前,他與自己的胞弟同時中絕嗣之毒,太醫院翻遍了古籍,查了整整半年,才確認藥引來自於北曜,其中還有皇室特有的赤練散摻雜在內!
如今,這消失了五年的北曜劇毒,竟然大搖大晃地再次出現在了他的後宮裡!
「陛下……」榻上的喬心言適時地發出了一聲細碎的呻吟,緩緩睜開了那雙水霧氤氳的狐狸眼。
「別動。」蕭承曜一步跨上前,按住了她的肩膀,眼神溫柔卻帶著森然的殺意,
「你安心歇著,今日的事,朕定會給你一個交代。」
喬心言眼眶一紅,淚水順著眼角滑落:
「臣妾原以為……皇后娘娘當真要與臣妾冰釋前嫌。那杯賠罪酒,是娘娘當著六宮姐妹的面,親手端給臣妾的……臣妾不敢不喝啊……」
她半字不提皇后下毒,越是這般委屈忍讓,越顯得她單純無辜。
蕭承曜的臉色陰沉了下來:「高福,傳朕旨意,讓皇后去海棠亭跪著受審!今日經手那杯酒的所有奴才,全都拉去慎刑司,給朕徹查到底!」
「陛下……」喬心言弱弱地拉住了皇帝的龍袍衣袖,怯生生道
「那名給臣妾遞酒的內監,好像……好像已經死了。臣妾昏過去前,模模糊糊瞧見他拉扯袖口時,裡面好像繡著一朵黑色的花……」
蕭承曜驟然回頭看向高福。
高福彎著腰,壓低聲音快速匯報:
「奴才已讓暗衛收驗了屍身。那死士的袖口內襯裡,確實用黑線繡著朵黑色曼陀羅。正是北曜死士特有的標誌。」
蕭承曜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只是溫柔地替喬心言掖好了被角,留下一隊御前侍衛死守偏殿,隨後帶著滿身的煞氣回到了海棠亭。
海棠亭前,沈清鸞一瞧見皇帝親臨,撲通一聲重重叩首:
「陛下!臣妾冤枉啊!臣妾今日設宴,只為了與貴妃和解,絕未曾指使人在酒里下毒啊!陛下明察!」
「酒是你鳳儀宮準備的,話是你當面說的。」蕭承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,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,
「你說你不知情,拿什麼證明你的清白?」
「那下毒的內監安順……他不是臣妾的人啊!」沈清鸞失聲喊道。
「安順半年前便由內務府撥入了鳳儀宮,名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。」
高福冷冷地將名冊呈上:
「今日賞花宴上所有的酒水甜點,皆由鳳儀宮的掌事姑姑親自驗過封存。除了娘娘,還有誰能調動他?」
沈清鸞渾身冰冷,唇瓣止不住地發抖。
她的確想借著賠罪酒給喬心言一個教訓,但她吩咐下的,明明只是軟筋散,頂多讓喬心言在酒席上失態出醜而已!
可誰知道,那杯酒到了安順手裡,竟變成了見血封喉的赤練散!
可這話她絕不能說!一旦承認自己下了軟筋散,同樣是謀害貴妃的死罪!
「臣妾……御下不嚴,願領一切責罰。」沈清鸞心如死灰,重重打碎了額頭,
「但臣妾以沈氏全族的性命擔保,絕無謀害貴妃性命之心!」
蕭承曜冷冷地看著她。沈清鸞是中宮皇后,身後站著前朝龐大的沈家。單憑一個死無對證的太監和一杯毒酒,確實無法直接廢后。
更何況,這背後牽扯到了五年前的事,他絕不能過早打草驚蛇。
「皇后治宮不嚴,縱容手下奴才行刺貴妃,即日起,禁足鳳儀宮思過。收回中宮鳳印,由賢妃與德妃共同代理六宮事宜。」蕭承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沈清鸞猛地抬頭:
「陛下——!!」
沒了鳳印,她這個皇后便淪為了一個任人宰割的空殼!
「沈家送進宮裡的所有管事奴才,也全部押入慎刑司重審。」蕭承曜拂袖轉身,再不留一絲情面,
「皇后若當真無辜,便在鳳儀宮裡,等著慎刑司還你清白吧!」
~
當夜,昭陽宮裡燈火通明。
蕭承曜沒有回乾清宮,而是徑直留在了昭陽宮內殿。
他坐在榻邊,親眼看著喬心言將太醫開好的溫補湯藥喝下,然後告訴她今天對皇后的處罰。
「往後,沈清鸞再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來驚擾你了。」蕭承曜握著她的手,柔聲安慰。
下一步,就是找機會廢后了。
喬心言靠在軟枕上,神色間卻並無多少手刃仇人的歡喜,反而流露出一絲深沉的憂慮:
「陛下……臣妾覺得,真正想讓臣妾死的,未必是皇后娘娘。」
蕭承曜挑眉看她:「哦?何出此言?」
「皇后娘娘便是再恨臣妾,也不會選在她自己設的賞花宴上,用她鳳儀宮的奴才來給臣妾下劇毒。」喬心言的聲音很輕,
「皇后不至於這般愚蠢。」
蕭承曜拍了拍她的手背,溫聲道:「有朕在,你不必操心。好生養著身子便是。」
說罷,皇帝起了身,掖好被角後走出了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