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舒想開口，可鼻腔越來越酸，她偏開頭，沒有言語。
許久沒有聽到答覆，姜至緩緩鬆開手臂，靜靜的在顧雲舒的懷裡躺了很久。
雙方都沒有再說話，空氣安靜的連呼吸聲都亂了節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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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至最害怕這種氛圍，她慢慢退出來，起身，垂眸回頭，顧雲舒依舊沒有轉過臉來。
身後傳來關門聲，顧雲舒慢慢轉過身，眼眶酸澀，淚水滾燙。
她說不出口，太矯情，也太不像自己。
明明最開始，她只希望姜至能好好活著，怎麼到現在，她竟然開始變得貪心，奢望姜至全心全意的愛自己，稍有不如意還想發脾氣，鬧彆扭。
人果然永遠不會知足。
姜至推門走出臥室，只覺得人活著好累，在學校要面對蔣雲，面對那麼多的職場彎彎繞繞，回家還有這麼多煩心事，煩躁與無力感接踵而至，她茫然地想，人這一生，到底在追求什麼？
她沒和任何人打招呼，只穿著單薄的家居服就出了門。
四月份的晚上還是有些冷，腳上穿著的是涼拖鞋，冷風吹過來，凍得腳趾微微發疼，痛感拉回了一絲絲清明。
姜至抬起頭，看了看眼前的招牌，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一家便利店，莫名的想抽根煙，摸了摸口袋，手機沒帶，遂作罷。
心裡空落落的，委屈無處安放，就像她這個人，好像沒有歸屬。
天色越來越暗，姜至坐在公交站台的長凳上，雙肘撐著膝蓋，整個人俯身下去，默默地看自己的影子。
她動了動手指，影子也跟著動了動。
姜至忽然就笑了，還是有東西對她不離不棄的，就像這影子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就落了下來，砸在手背上，滾燙灼人，卻又在夜風裡迅速冷卻，留下一片濕涼的黏膩。
公交站台的燈箱忽然亮了起來，慘白的光打在姜至臉上，把她臉上的淚痕照得無處遁形。
不知坐了多久，腳趾已經凍得發麻。她想起身回去，站起來的那一刻又頓住了。
回去說什麼？她連顧雲舒為什麼生氣都不知道。
她急需找個地方，妥善的安置自己這到處亂竄，起伏不定的情緒。
可她沒帶手機，身無分文，能去哪？
到頭來，還是得回去。
她苦笑著咧開嘴，又失落的抿住，滑稽又可笑。
時間過得太快，催著人往前走，從學生到妻子，再到媽媽，時間沒有給她任何緩衝喘息的餘地。
車燈晃得人眼發酸，姜至抬手擋了擋，手放下來時，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「橙子？」
陳橙快步走過來，往她身上披了件外套，低聲訓斥：「這麼冷，穿這麼少就跑出來 ，手機也不帶，你要死啊？！」
姜至怔愣著抬頭，昏黃的路燈在陳橙的頭頂灑下一遍金光，跟佛祖下凡了似的。
她苦笑著問：「您怎麼來了？」
陳橙給了她一個爆栗：「顧導給我打電話，說你跑出去了，沒帶手機。她不能出門，讓我幫忙找找。」
「我說姜至，你能耐了啊，現在都會離家出走了？」
姜至攏了攏外套，輕輕跺了跺腳，佛祖管的還挺多，她問：「能給我買包煙嗎？」
陳橙氣的笑出聲，抬手又是一下：「抽什麼煙？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？」
「沒學會，就是想試試。」姜至聲音悶悶的，頭壓得更低，不想被陳橙看到她臉上的淚痕。
陳橙頓了一瞬，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，抽了一張遞過去：「嘖......把臉擦擦。」
姜至沒接，擦什麼啊？她又沒哭。
陳橙見她不接，便自己動手，胡亂在姜至臉上抹了兩把，力道還不輕，姜至抬起頭瞪她。
「行了，快回去吧！顧導都等急了。」
「不想回。」
「那你想去哪？穿著這身蠟筆小新？身上有錢嗎？有手機嗎？你打算睡大街？還是刷臉？」
姜至被她的連珠炮堵得啞口無言，吭吭哧哧半天憋出來一句：「給我買包煙我就回去。」
「我的好潼潼，別鬧了好嗎？給我留條生路。」陳橙抬手搭上她的肩，「要是讓顧導知道我給你買煙，我還活不活了？」
「我管你活不活，我要抽菸。」
這是造了什麼孽啊......
一邊是閨蜜，一邊是導師，這簡直比夾在老婆和親媽之間都讓人絕望。
陳橙無奈，捏著眉心思忖片刻，想了個折中的法子。攬著人往便利店方向去：「走，帶你去。」
半架著姜至走進便利店，陳橙指著玻璃櫃裡的香菸，朝店員道：「麻煩拿一包煊赫門。」
陳橙把煙拿在手裡，拉著姜至走出便利店，在路邊背風的牆角停住。
「行了，聞吧。」
姜至：「？？？」
陳橙把煙盒在她眼前晃了晃：「不是想抽菸嗎？我告訴你啊，聞聞味得了，你要是真抽上癮了，顧導非把我皮扒了不可。」
她把煙盒撕開，抽出一根遞到她鼻子底下：「聞。」
姜至低頭，湊近那根細長的煙，淡淡的菸草味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甜味，並不像她想像中的嗆人。
「什麼感覺？」陳橙問。
「還挺好聞的。」
陳橙一噎，恨不得把煙塞她鼻孔裡面去：「既然好聞，以後想抽菸就聞聞算了。」
姜至不說話，盯著地面，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，她忽然說：「橙子，我覺得我好累。」
「我在努力做好了，但總是不盡人意。」
「老天好像特別喜歡捉弄我，每次我覺得自己很幸福的時候，就會出現一些事讓我認清現實。」
陳橙沒有立刻接話，只是把煙盒收起來，塞進自己的口袋裡。
她靠著牆，仰頭看了看黑黢黢的夜空，好一會才說：「起起伏伏才是人生常態，姜至，你已經很好了。」
至少，姜至已經順利的和自己愛的人結婚生子，不像她，以後能不能和柏言結婚都是未知數。
陳橙站直，嘆了口氣：「回去吧，和顧導好好聊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