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真的？程蔚藍？」唐詠心原本靠在椅背上，聽到這話立刻坐直了身子，雙手撐在桌沿，目光炯炯，「她在哪兒？」
唐嘉朗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失笑，慢悠悠地放下茶杯：「她現在在《S周刊》做副刊編輯，不過是兼職性質的，稿費按篇算。」
他頓了頓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「我托人打聽了一圈，她之前在你說的那本雜誌幹了兩年，後來調整版面把她負責的那個欄目砍掉了，她就走了。《S周刊》那邊也只是臨時合作，不算正式職員。」
唐詠心聽完，心裡有了數。
她在圖書館翻雜誌的時候見過這本刊物，定位偏向大眾娛樂，副刊更是邊緣中的邊緣，通常只有兩三個版面，刊登一些軟文湊數。
程蔚藍在這種地方做副刊編輯，分明是英雄無用武之地，一個有能力卻沒有固定平台的人，正是最好的獵頭對象。
唐詠心很快就問：「二少，你能幫我約她出來見一面嗎？」
「行，不過很快就是聖誕節了，放假完我再來安排吧。」唐嘉朗應了下來，想了想又說，「不過我可提醒你，她這個人好像挺傲的。我之前托人打聽的時候，有人說她脾氣硬、不好相處，你確定要挖她？」
唐詠心笑了笑：「有本事的人，哪個沒點脾氣？我要的是能做事的人，不是會拍馬屁的。」
「話是這麼說，」唐嘉朗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枕在腦後，「可既然是尊大佛，那我們廟小，供不供得起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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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哪裡就廟小了，有二少在不是嗎？」唐詠心總是能給傲嬌二少足夠的情緒價值，而且她還是有信心，「到底行不行，得談過才知道。」
她知道唐嘉朗說的在理，程蔚藍不是剛畢業的小年輕，不會因為你畫個大餅就熱血上頭地跳槽。設身處地地想，如果她是程蔚藍，那就需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，公司的前景、發展的空間、以及——錢。
唐嘉朗被捧得高興，嘖了一聲：「你有心理準備就好，等我消息吧。」
從出版社出來，唐詠心走去坐車。
街邊的店鋪已經掛上聖誕裝飾，紅紅綠綠的彩帶和燈串在櫥窗里閃爍著。
一家童裝店的門口擺著一棵小小的聖誕樹，樹上掛滿了金色和銀色的小球。
雖然沒下雨了，但氣溫一直沒回升，唐詠心凍得搓了搓手，在街角的一家小咖啡店門口停了下來，想了想，推門走了進去。
門鈴叮咚一響，暖意撲面而來，裹挾著咖啡豆的香氣和黃油烤麵包的味道。店裡只有三四張桌子，角落裡坐著一個戴著耳機的男孩，正在埋頭寫著什麼。
櫃檯後面的老闆娘抬起頭來，朝她笑了笑：「靚女，想喝點什麼？」
「一杯熱拿鐵。」唐詠心在櫃檯前站定，目光掃過牆上手寫的菜單，又加點，「再要一個菠蘿油。」
「好，隨便坐，很快就好。」
唐詠心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，掏出隨身帶的記事本，翻到空白的一頁，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。
她在想，要怎麼跟程蔚藍談。
首先，她需要了解程蔚藍現在的處境，她對目前的工作滿意嗎？她對未來的職業規劃是什麼？這些信息，只有在面對面的交談中才能獲得，這可以是突破口，也可能是阻力，關鍵看她怎麼把握。
其次，她需要清楚地表達自己的願景，他們的公司是做什麼的，時尚編輯部又是什麼定位，她希望程蔚藍在其中發揮什麼作用。
最後，也是最關鍵的一環，那就是誠意，不管是前途還是錢途，只要給到位了，就沒有挖不到的人。
唐詠心在紙上列了幾個關鍵詞，又畫了幾條連線，這是她的思考習慣。
拿鐵和菠蘿油端上來了。
老闆娘把復古馬克杯輕輕放在她面前，旁邊的小碟子裡盛著一隻菠蘿油，笑著說：「請慢用。」
唐詠心道了謝，低頭一看，拉花居然是一朵玫瑰。
她會心一笑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熱拿鐵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，這才覺得沒那麼冷了。
然後又拿起菠蘿油咬了一口，外皮酥脆，黃油冰涼，在口腔里慢慢融化，和溫熱的麵包形成一種奇妙的反差。
遇事不決就得吃點好吃的。
唐詠心一邊吃著菠蘿油，一邊繼續在紙上寫著，等她把思路理得差不多了，大哥大忽然響了。
她接起來，對方自稱是港大的行政職員，通知她面試安排在一月下旬，地點是社會科學學院。
一直沒消息，唐詠心都以為自己沒能通過資格審查，心裡一直在打鼓，又一直給自己打氣說再等等，現在總算有回音了。
對方的語氣公事公辦：「面試通知函也同步寄出到報名時填的地址，請注意查收，並根據上面的要求準備相關材料，按時到場。」
「好的，謝謝。」唐詠心應道，接著問，「請問我可以去港大圖書館借閱嗎？我想準備面試，需要查閱一些資料。」
對方略作停頓，似乎在確認相關規定：「據我所知，非本校生可以閱覽，但是不能借出。具體規定還需要諮詢圖書館的服務台。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唐詠心道了謝，掛了電話。
她低頭看了看記事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，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湧上來的興奮壓了下去，又拿起筆，頁角寫下了一行字：準備面試、約見程蔚藍、一月裝修開工。
今天都是好消息啊。
她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拿鐵，一口喝完，然後把剩下的菠蘿油三兩下解決掉，結了帳走出咖啡店。冷風撲面而來，她縮了縮脖子，把外套的帽子往頭上一扣，往巴士站走去。
這裡也有一家蛋撻店，玻璃門上噴著白色的雪花圖案，有幾個小孩子趴在門外，踮著腳尖往裡看，大概是在等新鮮出爐的蛋撻。
唐詠心不由得又想起倪劭廷遞到她嘴邊的那個蛋撻。
哎呀，想他做什麼？事情多著呢，她加快了腳步。
港大的面試不同於普通的求職面試，考官問的不只是你的專業背景，還有你的研究興趣、學術視野，以及你對所申請專業的理解深度。
唐詠心雖然有後世的見識和閱歷，但要想在面試中言之有物，還是得在短時間內把相關的理論知識補上來。
為了不白跑一趟，她還是打了個電話去港大圖書館諮詢了閱覽規定，得知非本校生可以憑身份證件登記入館閱覽，但不能借書，她這才舒了口氣。
能看就行，大不了多跑幾趟，把需要的資料抄錄下來。
很快是聖誕節，接著是元旦，都會放假，而且還要約見程蔚藍，準備公司裝修，唐詠心不是拖沓的人，馬上就抽時間去了一趟港大。
港大圖書館坐落在本部大樓一側，是一座低調的紅磚建築。
唐詠心在入口處的服務台出示了身份證件，登記了姓名和到訪時間，然後接過訪客證掛在外套胸前，按照指示牌找到了社科類的藏書區。
書架很高，每一層都密密匝匝地排列著各類著作，從經典的行政學理論到港城本地的公共政策研究，覆蓋面很廣很專業。
唐詠心按照目錄找到了幾本相關的著作，有關於政策分析的，有關於組織行為學的，還有一本是關於港城公共行政體制的專著，作者是港大的一位教授。
她把這些書抽出來，摞在手裡，又轉到旁邊的書架，想找一些學術期刊來看看最新的研究方向。
書架太高了，最上面幾層的書她踮起腳尖也夠不著。
她左右看了看，正打算去找梯子，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，輕輕鬆鬆地把那本書抽了出來。
「你要的是這本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