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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新起點

  唐詠心再次見到倪劭廷,是在電視播報的慈善新聞里。

  畫面中,他站在倪仲堯身側稍後的位置,面對鏡頭時全然是豪門繼承人該有的風度。記者的話外音快速播報著倪氏歷年來在公益方面的投入和善舉。

  鏡頭一掃,唐詠心居然還看到了唐嘉朗。他穿著淺色的休閒西裝,沒打領帶,在一眾正裝人士中顯得格外跳脫,正側頭和身邊一位老者談笑,眉眼飛揚,依舊是那副瀟灑不羈的二少爺模樣。

  看著電視裡那個在閃光燈下的倪劭廷,唐詠心不免又想起那晚在夜總會包廂里,他碾熄雪茄,輕描淡寫說出「事情到此為止」時的樣子。

  同一個人,截然不同的側面,如同鑽石的各個切面,在光線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,有些耀眼奪目,有些卻幽深難測。

  新聞播完,唐詠心關掉電視,走到窗邊,望著樓下寧靜雅致的街景和緩緩駛過的豪車,心裡那個醞釀了幾天的決定,變得更加清晰。

  她要搬回希雲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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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裡住得很舒服,但不是她的家,更像一個精緻的避風港,既然現在阿豹的威脅已除,她便沒有了繼續龜縮在此的理由。

  寄人籬下的感覺,哪怕籬笆是黃金鑄就,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

  那天倪劭廷打電話到公寓,是歡姐接的,她小心翼翼地說,唐小姐正在收拾東西。

  他隔了片刻,電話直接撥到了唐詠心的房間,她正將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和筆記塞進一個紙箱,有些費力地夾著聽筒:「Hello?」

  「聽歡姐說,你在收拾行李?」倪劭廷清冽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。

  「Terrance?」唐詠心停下了手裡的動作,將話筒拿穩,「系,我打算搬回希雲街那邊住了。」

  得到確切的答案,電話那頭似乎有極短暫的停頓,然後他問:「住得不舒服?還是歡姐有什麼地方沒做好?」

  「沒有,都很好。歡姐很周到,這段時間辛苦她照顧我了,也謝謝你給我提供住處。」唐詠心的語氣溫和而禮貌,是真誠的道謝。

  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。

  「你那裡不安全,而且環境也不好。」倪劭廷再次開口,話里的意思明確,覺得她的選擇並不明智。

  「阿豹的事,不是已經解決了嗎?我總不能一直借住在這裡。」

  「你想住的話,就可以一直住下去,反正空著也是空著。」

  他還挺大方,唐詠心笑了笑,可能是因為隔著電話,她的言辭也隨意一些,語氣輕鬆:「那怎麼行?畢竟不是我的地方。」

  金窩銀窩,不如自己的狗窩。

  沒想到,他卻說:「其實……只要你想,也可以是。」

  聽到他的話,唐詠心怔了怔,他這話……是什麼意思?

  她下意識地咽了咽喉嚨,定了定神,才客氣地婉拒:「Terrance,你已經給過謝禮啦,我不能再接受更多。而且,希雲街那邊已經放盤,我也需要回去整理一下我和阿爺的東西,還有處理一些後續的事情。」

  「隨你。」最終,他吐出這兩個字,聽不出喜怒,然後不等她再說什麼便掛了電話。

  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,唐詠心愣了幾秒,才慢慢將聽筒放回座機上,「只要你想,也可以是」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。

  她忍不住走到浴室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依然平平無奇,她穿越後一直維持原主的這層偽裝。

  他總不能是對著這樣一張寡淡的臉,產生了什麼超越回報之外的想法吧?不可能,別自作多情了,唐詠心。

  她搖了搖頭,覺得自己可能是職業病,對字義太敏感。

  搬回希雲街很簡單,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,一個行李袋加一個紙箱,阿城開車跑一趟就足夠了。

  再次推開那扇熟悉的鐵門,潮濕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,屋子久未住人,積了薄薄一層灰,但一切如舊。

  她花了一天打掃通風,又請人算了日子,將文叔的骨灰從暫居的廟宇,正式安置到了和原主父母同一個龕場,做完這些,心裡才算真正安定下來,默默提醒自己以後要定期去祭拜。

  安頓好一切,她再次聯繫了蔡經理,語氣比之前更明確地催促賣樓的事。

  「蔡經理,我想儘快出手我那層樓,價格可以稍微松一點,但關鍵要快。」她頓了頓,繼續道,「另外,如果近期有價格合適、屋苑管理完善、交通相對便利的上車盤,也請你告訴我,合適我就落定。」

  這舊唐樓環境終究差了些,最讓她頭疼的是,仍不時有不知文叔已過世、慕名而來想紋身的生客敲門,或者一些和文叔有舊的江湖人物來拜會。

  雖然大多沒什麼惡意,但是唐詠心實在是疲於應付這些不熟悉的關係,也更堅定了她想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新起點的決心。

  剛好,進入八月,港府出台了一系列打擊炒樓的措施,市場短期有些觀望情緒。唐詠心想趁這個窗口期,樓價還未開始下一輪瘋狂攀升之前,儘快落實新家。

  蔡經理在電話那頭應下,但效率似乎並不如唐詠心期望的那樣高,她雖有疑慮,但想著倪劭廷介紹的經紀人總不至於不可靠,便也只能按下性子等待。

  只不過,沒等來蔡經理的好消息,倒是先接到了阿城的電話。

  「唐小姐,我是阿城,Sam哥那邊,醫生說他情況穩定了,可以去探視。倪生吩咐我來接你,你現在方便嗎?」

  唐詠心立刻應下:「方便,我隨時可以,麻煩你了,阿城。」

  一個多月沒見,已經轉入私家病房的何展森,瘦得脫了形,透著一股大病未愈的虛弱,身上連著些監控儀器,見到唐詠心進來,他努力想扯出個笑容,卻有些吃力。

  他虛弱的喊:「阿心……」

  「Sam哥。」唐詠心快步走到床邊,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中有些酸澀。

  聽阿城說何展森不僅傷到了頭部,還影響到脊柱神經,當時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,但後續的康復之路,必然漫長而艱難。

  「你感覺怎麼樣?」她放柔了聲音,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  「好……多了。」何展森每個字都說得很費力,「真系,對不住……那晚,把你……扯進來,當時情況緊急,我實在沒別的辦法……」

  他斷斷續續,用很慢很慢的語速解釋了那晚的迫不得已,將倪劭廷帶到她那裡的風險,他後來的重傷昏迷,以及醒來後得知她平安才稍稍放下的心。

  每一句,都帶著濃重的歉意。

  唐詠心搖搖頭,看著他如今這副模樣,心裡那點因為被強行捲入危險而產生的芥蒂早已煙消雲散。

  「不要講這些,你沒事就好,當時……情況特殊,我能理解的。」

  何展森看著她,眼神里有愧疚,也有擔憂:「你沒……事吧?阿豹他們……有沒有再找你麻煩?」

  「我沒事,真的。」唐詠心語氣特意放得輕鬆,「阿豹的事已經解決了,是倪生……他幫處理好的。我現在很安全,你不用擔心我。」

  聽到是倪劭廷出手,何展森有些驚訝,但很快就接受了。倪劭廷對身邊人一向護短且大方,他以為是看在自己的份上,老闆才順手幫唐詠心解決了麻煩。

  「倪生他……是個好老闆。」

  唐詠心點頭,回他一個燦爛笑容:「嗯,我也是因禍得福,所以你不要再自責,好好配合醫生治療,趕快好起來。」

  他還想說什麼,卻忍不住咳嗽了幾聲,臉色更白了幾分。

  唐詠心連忙起身,小心地扶起他,將吸管杯湊到他唇邊,餵他喝了點溫水。

  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,主要是唐詠心說些輕鬆的話題,何展森聽著,偶爾回應一兩個字,大多數時間只是看著她。

  他們都沒有注意到,就在唐詠心進入病房後不久,倪劭廷也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