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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邊界感

  又不是銀角大王和孫悟空,她叫他一聲,他還真敢答應?

  不過,想想自己現在住的是他的公寓,接了他給的臨時工作,算起來也是她的半個老闆,他還慷慨地請了歡姐照顧她,於情於理,招待他一頓便飯也無可厚非,這麼一想,唐詠心心裡那點彆扭很快就散了,不再糾結。

  打工人嘛,要的就是這份能屈能伸的自覺。

  只是,她原本打算隨便對付一頓的計劃就行不通了,兩個人吃,總得正經做幾道菜。

  「那你先坐會兒。」唐詠心認命地轉身回到廚房。

  她拉開冰箱,看了看歡姐早上備好的菜,心裡快速盤算著菜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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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先拿出乾粉絲用溫水泡上,又從冰箱裡取出一塊青皮冬瓜,洗淨、去皮,開始利落地切塊。

  唐詠心手裡忙著,心裡卻忍不住感慨:果然由儉入奢易,這才過了大半個月飯來張口,家務有人全包的日子,剛才面對一冰箱的食材,她一時間竟然想不到要做什麼。

  如果再這麼養尊處優下去,恐怕很快連菜市場的門朝哪邊開都要忘了。

  怪不得那麼多人拼了命也想做人上人。

  客廳里,倪劭廷坐在沙發上,聽著廚房傳來的切菜聲和水流聲,有些出神。

  這感覺……有點回到在希雲街那天,奇異地驅散了他心頭的煩悶。

  他剛才在馬會和人談生意,滿目都是利益算計和不得不周旋的煩躁和無趣。出來時,天已經黑透,狂風卷著濕氣撲面而來,更讓人倍感壓抑。

  莫少榮提醒他,天文台預警會掛八號風球,為了他的安全起見,最好儘快回家。

  可不知怎的,車子駛過跑馬地公寓附近時,他忽然就想起了她,這種極端天氣她會不會怕?不過有歡姐在……

  鬼使神差,就讓司機轉了方向。

  結果上來一看,她倒好,一派閒適,不僅不怕,還體貼地給幫傭放了假,要自己動手準備晚餐,就像那天她毫不猶豫把錢塞給那個傑仔一樣,真不知道該說她過分獨立,還是心太大。

  他隨手拿起她放在茶几上已經整理好的部分資料,原本只是想隨便翻翻,打發時間。

  說實話,給她這份工作,本來就是變相的回報,並不真的指望她能做出多麼驚艷的分析,並不是他看不起她,只是她才剛畢業,又沒什麼職場經驗,能按要求把資料梳理清楚,就算不錯了。

  可看著看著,他原本慵懶靠坐的姿勢,不自覺地慢慢挺直了。

  摘要條理清晰,重點抓得極准。尤其是對那家目標酒店集團財報中,幾處隱晦的關聯交易和償債風險點的標註,不僅準確,旁邊還寫了簡單的邏輯推演和待查證的疑問。

  這需要的不只是看懂報表,還得有相當敏銳的商業嗅覺和嚴謹的邏輯分析能力。

  他正看得入神,窗外陡然炸開一個驚天動地的巨雷,仿佛就在樓頂劈開,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響。

  緊接著,廚房裡傳來「呀」的一聲短促驚呼,伴隨「哐當」一聲,像是什麼東西掉落。

  倪劭廷幾乎是瞬間扔下文件,起身大步走向廚房。

  唐詠心握著左手食指,指尖有一道傷口正汩汩冒血珠,砧板旁掉著一把小刀,切了一半的紫蘇散在檯面上。

  「切到手了?」他幾步走到她身邊,眉頭不自覺地擰起。

  「被雷嚇了一跳,手抖了一下。」唐詠心倒吸著涼氣,正想轉身去找紙巾按住。

  倪劭廷已經不由分說地抓過她的手腕,將她受傷的手指拉到水龍頭下,擰開冷水沖洗。

  唐詠心想抽回手,卻被他握得很緊,水流沖走了血跡,傷口微微泛白,看著倒是不嚴重。

  倪劭廷抿著唇沒說話,他依稀記得急救箱放在哪裡,很快取來。

  「我自己來就行……」唐詠心想接過。

  「別動。」他語氣平淡,卻帶著慣有的命令感。

  他捏著她的指尖,用棉簽仔細蘸了碘伏,塗抹在傷口上,然後貼上創可貼。

  「OK了,這兩天儘量別沾水。」他鬆開手,聲音有點低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唐詠心活動了一下手指,又看向料理台上備到一半的菜,「菜還得炒……」

  「別做了。」倪劭廷打斷她,看了一眼她貼著創可貼的手指。

  「那你會?」唐詠心抬眼看他,表情有些無奈。

  倪劭廷默然,誠實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那不就得了。」唐詠心轉身,用沒受傷的右手打開爐灶,重新拿起鍋鏟,「打颱風,外面也沒得吃。而且菜都備好了,就炒一下,不用沾水。」

  菜心炒牛肉,紫蘇炒花甲,冬瓜瑤柱滾瘦肉湯,還有唐詠心怕米飯不夠,特地加的蝦米肉末粉絲煲。

  家常的三菜一湯,在風雨交加的夜晚,冒著誘人的熱氣被端上餐桌。

  窗外風雨交加,屋內卻是一片安寧。

  「你之前買的股票,現在怎麼樣了?」倪劭廷想起最近股市的波動,問她,「要不要我介紹投資顧問給你看看?」

  這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資源。

  唐詠心正在喝湯,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婉拒得卻很乾脆:「謝謝,不用了。就我那點本金,估計還不夠付顧問費的零頭。」她語氣坦然,並無扭捏或自卑,「而且,恆指衝到四千點的時候,我已經拋掉大部分了。」

  小賺了一萬塊,在這個年代,抵得上普通寫字樓文員兩個月人工,她已經很滿意了。

  倪劭廷夾菜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她:「四千點就拋了?大盤看起來還會向上走。」

  這是很多人的看法。

  「最近銀行擠兌的事鬧得沸沸揚揚,雖然只是個例,但我覺得很影響市場信心。我估計樂觀情緒會受影響,大盤可能會震盪調整一段時間,所以先出來看看。」

  投資最需要的,是獨立的思考和冷靜的頭腦,她再次讓他刮目相看,又想起剛才看到她整理的那些資料,有心想再深聊幾句,但看她說完又低下頭,一副專心吃飯、不欲多談的模樣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也就是在這一刻,倪劭廷後知後覺地品出了一點異樣。

  好像……每次見面,挑起話題、主動詢問的人,總是他。

  而她,除了必要的問答和關於阿Sam傷情的關切,很少主動問過他什麼。關於他的工作,他的家族,甚至那晚襲擊之後,到底是誰主使、如何了結……這些常人難免會好奇的豪門秘辛,她從未表露過半分打探的興趣。

  她幫過他,所以也坦然接受他後續提供的幫助和回報,但除此之外,她似乎並無意藉由這層特殊的關係,更進一步地了解他這個人,或者藉由這層關係打好交道。

  再遲鈍的人,也能感受到那種溫和卻堅定的邊界感。

  別人這麼知情識趣,他會感到很滿意,可是換成是她,他又莫名地覺得不爽。

  倪劭廷握著筷子的手指,無意識地收緊了些。

  他看著對面低頭喝湯的人,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發頂,她鼻尖那顆美人痣,隨著她喝湯的動作微微動著,像她的人一樣,悄無聲息地吸引著他的關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