夤夜,杏莊。
聽著謝樂清平穩的呼吸聲,沈綰綰暗暗鬆了口氣,可算是睡著了。
這個娘親——
實在太能折騰了些。
難怪會養出晚寧那種性子的女兒。
沈綰綰在莊子的第一個白天,幾乎沒有自己的獨處空間。
早膳過後,謝樂清準備讓人把崔管事找來,說是要對這些天的帳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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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還得了?
沈綰綰心中警鈴大作。
娘親本就身體羸弱,又大病初癒,這時候操勞,她的身體還要不要了?
好不容易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,可不是為了讓她有力氣如此折騰自己的。
沈綰綰好說歹說,可算把人給勸住了。
代價是——由她來對帳。
沈綰綰把謝樂清勸回寢室後,並沒見崔管事,只是應娘親的要求,讓人把帳本搬到偏廳。
人不能言而無信,答應了娘親的事,不可不做。
帳本是一定要看的,可到底要看到什麼程度,卻是個大難題。
事實上,對帳這事難不倒沈綰綰。
關鍵問題是,她並不知晚寧看帳本的水平。
若兩人水平差不多還好,萬一相差太遠,可不得露餡了嗎?
沈綰綰翻開帳本,卻遲遲沒開始對帳。
想先跟晚寧溝通一番,可若雲寸步不離地守著,她壓根找不到機會進空間。
謝樂清回寢室前,再三叮囑過若雲,要好好盯著她家小姐。
寸步不離的那種。
否則,有什麼差池唯她是問。
若雲雖是婢女,卻只比裴晚寧小兩歲,差不多是陪著她一起長大的,主僕倆的情分比旁人深許多。
沈綰綰覺得,娘親是個懂得拿捏人心的。
這叫打蛇打七寸?
實在好奇,晚寧曾經有多不讓人省心,才害娘親對她如此不信任。
就像一個不注意,人就會跑沒了影似的。
若雲領了任務,盡職盡責的守在沈綰綰身邊,確實是寸步不離。
哪怕綰綰在出恭,她也是守在門邊,豎起耳朵聽裡頭的動靜。
時不時喊一句:「小姐您若好了,記得喚奴婢。」
沈綰綰但凡回話慢一些,若雲便直接推門進來了。
她沒辦法,真有什麼想法,念頭剛出便被掐滅在搖籃里,更別說付諸行動了。
如此,這一天裡,沈綰綰除了吃飯和短暫的休息時間,幾乎都待在偏廳看帳本。
剛開始時,她怕自己因看帳本的事露出馬腳,心底有些猶豫。
可想到晚寧也說過,這些年裡,是娘親在照顧莊子這一大家子。
那麼,晚寧再坐不住,也不至於狠心看娘親一人操勞的吧。
再說了,若晚寧真不在行,娘親豈會放心讓她看?
沈綰綰給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設,心中的顧慮便消除了大半。
可一整天過去,她既沒逮到機會進空間,也沒聽到晚寧他們抵達莊子的消息。
沈綰綰的一顆心急得不行。
好不容易熬到深夜,娘親沉沉睡去,終於有機會進空間了,卻發現先前寫的字條紋絲未動。
晚寧一整天都沒進過空間!
算時辰,他們的馬車早該到了才對。
除非,晚寧被帶到了別處,有人寸步不離地監視著!
這一夜,有人註定無眠。
……
翌日,藍楓別院。
謝墨軒找到裴晚寧時,她正頂著個大大的黑眼圈,唉聲嘆氣。
好氣!
她昨日熬夜了!
更氣的是,白熬了!
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進空間,她險些沒被氣出內傷。
她這是一夜沒睡好?
謝墨軒看著裴晚寧,眸色複雜。
「沒經過你同意便把你帶到這,是我們思慮不周,委屈你了,我在此向你道歉。」
言辭誠懇。
喲喲,軒哥哥良心發現了?
這是要送她回莊子跟綰綰匯合的徵兆嗎?
裴晚寧眼裡的光大亮,一掃先前的懊惱之色。
快送快送,最好是馬上送走!
「你收拾一下,待會緋月親自送你回相府,你……」
裴晚寧立刻擺手,「其實我也沒什麼好收拾的,現在便可出發……」
突然停下話頭,「你說要送我去相府?」
眼裡全是不可置信。
軒哥哥,你確定不是在耍我?
好好的人不想當了?
謝墨軒眸光躲閃,「怎麼,沈小姐不想回去?」
「想,當然想,相府是我家,怎可能不想回去?」
裴晚寧心虛,「我出事至今有些時日了,說出來不怕你笑話,自及笄以來,只有祖母一人疼我如初。」
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。
真是要命,差點露餡了,還好她反應夠快。
裴晚寧知道沈綰綰和沈老夫人之間祖孫情深,說出的是沈綰綰的心聲,自然帶了幾分真情實感。
自從一年前沈綰淑回來後,偌大的相府中,除了沈老夫人待她始終如一外,所有人都視之如敝履。
謝墨軒眉心緊擰。
沈姑娘在相府的情況,他早已知曉,可此時的她……
真的是沈姑娘嗎?
「謝公子或許不知,我會在江邊遭人暗算,實則是……被未來夫君和親妹妹傷透了心。」
裴晚寧垂下眼瞼,哀傷嘆息,「那天,我跑到江邊,只是想透透氣,沒想到會遭此橫禍。
如今這副樣子回府,只會惹得祖母擔心難過,若害她因此而生病,我的罪過更大了。
我覺得,等徹底養好了身子再回去更好。
公子以為呢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