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過後。
江百通拿著杯子回來時，天景帝已經獨自一人喝上了。
「來，滿上。」
江百通忙上前，拿起酒壺，先給天景帝倒滿一杯酒，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。
天景帝臉色一沉，帶著明顯不滿，「你這老奴才，在朕面前也敢耍滑頭？
愣著做什麼，還不趕緊滿上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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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百通無奈，只好再次拿起酒壺，往自己的杯子裡繼續添酒。
主僕二人你一杯我一杯，大殿上飲酒的氣氛濃烈。
天景帝酣暢淋漓，江百通卻是滿頭大汗。
完了。
這架勢，老奴兜不住哇！
萬幸。
只有主僕二人。
除自己之外，不會有第三人看到，堂堂一國之君竟……
天景帝染上了幾分醉意，「江百通你告訴朕，真的是朕做錯了嗎？
你給朕好好說道說道，朕到底哪裡做錯了？」
酒勁上來，胸口憋悶得厲害。
天景帝扯了扯衣襟，還是覺得很不好受。
那口氣不上不下，極其不舒服。
江百通手舉著酒杯，剛小酌了一口，險些沒被嘴裡的酒給嗆到。
皇上是一國之君，豈會有錯？
就算真有錯，也不是我這個老奴才能肆意評論的呀。
皇上擺明了是在坑我這個忠僕。
江百通有些委屈，把頭壓得要多低有多低，沒敢吭聲。
天景帝半天沒等到答案，不樂意了，「江百通！」
突然吼的這一嗓子，大殿內的空氣顫了顫。
江百通打了個哆嗦，「老奴在！」
「朕知道你在！
你這老奴才，朕問你話呢？
你是耳朵聾了還是嘴巴啞了？
還是說，見秦王回來，膽子變肥了？
你倒是一心向著他，連朕的話都敢假裝沒聽到了？
朕知道了，你跟那逆子一樣，想要反了朕這天。
可這天下本就是要交給他的呀。
那逆子不知道，難道你這老奴才也不知道嗎？」
得，這酒瘋發得還真是時候！
江百通哪還敢喝酒呀，心驚膽戰地把酒杯放下，朝天景帝跪下，「咚咚咚」地猛磕頭。
「皇上冤枉呀，老奴對皇上的心蒼天可見，日月可照……」
「好一個蒼天可見，日月可照！」
天景帝冷哼，「朕問你，朕到底哪裡做錯了？」
江百通汗流浹背，「老奴不敢妄言！」
這是送命題，可自己還不想死，也還不能死哇。
「老奴才！
喝了朕的桂花酒，還敢跟朕玩心眼，信不信朕讓人砍了你腦袋……」
江百通：「……」
娘娘呀，還是把老奴帶走吧！
不帶這麼嚇人的。
天景帝雙眸通紅，「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，那臭小子竟還記著仇，朕是他老子，他卻恨不得殺了朕。
朕有時候覺得，當初就該跟晴兒一起走了的好，也不至於這些年來連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」
可替那逆子把路掃平再走，這是晴兒給自己留下來的唯一遺願。
再則，自己撂挑子走了，這偌大的國家又該如何？
江百通嚇得一個激靈，喝進去的那點酒完全被汗沒了。
「皇上說的是什麼渾話，秦王對您發脾氣那是他不知情，就算如此，他也不會動了弒父之心。
皇上您可別想多了，萬一把老奴嚇破了膽，您可真就找不著可陪您說話的人了。」
天景帝似乎被安撫到了，點點頭，「就知道你這奴才膽子小但是嘴甜，也只有你能把話說到朕的心坎上。
再等等吧，等他羽翼再豐滿些，也是時候把擔子落到他肩上了。」
「皇上，老奴知您心中的苦，娘娘不也心疼您嗎，要不早把老奴給帶走了，您呀，就不要跟秦王他置氣了。」
天景帝擺擺手，「是朕要同他置氣嗎？
分明是他嫌朕命太長，想要氣死朕！
要假死也不提前知會一聲，就不怕朕受不得刺激一命嗚呼……」
逆子！
真是越想越氣！
江百通：「秦王這次鬧出的事確實有些大，可他也是為了還慕家一個清白。
「可世家盤根錯節，哪能說翻天就翻天的。他還年輕不懂，不過皇上您懂啊，您得多替他著想，要不然他還得走您的老路。」
天景帝眼眶泛紅，突然就嗚嗚的哭了出來。
憋屈！
一國之君當成他這樣，實在是太憋屈了！
江百通渾濁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。
堂堂南耀國皇帝，就這樣坐在大殿地板上哭了！
跟在天景帝身邊這麼多年，除卻皇后剛去世那會兒，就沒見過他如此失態過。
「皇上，您可別哭呀，您不要老想著憋屈的事，多想些讓人開心的事，比如……」
比如了半天，也翻不出一件開心的事來。
想說秦王已經成長到可獨擋一面了吧，他又剛整了一副棺木送回來，這不是給那些人送冥婚的機會嗎？
朝堂之上，皇上只有一人與文武百官鬥智鬥勇，哪能堵得住那些言官的嘴？
不過……
「皇上，您有沒覺得，秦王似乎對承恩侯府那留下血書跳江尋死的丫頭有些不一樣？」
天景帝微微一怔，暫時止住了嗚咽。
可不是嘛，自家兒子回京後不知躲在哪個旮旯。
自己找了好些天都沒找著人。
為了那丫頭的事，逆子竟親自來見他這個老子，可見他對那丫頭是不一樣的。
莫非他真看上那丫頭了？
看上誰不好，怎麼就看上了姓裴的？
天景帝喃喃低語：「說來也怪，他同承恩侯那丫頭根本沒見過面，怎會為她的事親自跑一趟？」
江百通：「哎喲皇上，您日理萬機，哪能對他的行蹤一清二楚？
這次不就摸不著北？說不準人家還穿開襠褲時便已見過了呢。」
天景帝嘖嘖兩聲，抹一把淚，「你這個老奴才，嘴巴是真沒把門了是吧？」
「不過五年前，朕還真以為他會對相府那丫頭不一樣，結果白瞎了朕對沈仲天的一番提攜，多好的姑娘啊，竟被他們逼迫至跳江。」
天景帝重重嘆息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