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百通乾脆裝聾，伸手去拉顧北辰。
顧北辰瞥一眼江百通伸過來的手，沒作聲，卻順從地站起身來。
瞥見江百通滿頭銀絲，顧北城心中五味雜陳。
自己當年離開時，江公公頭上的銀髮才寥寥幾根，如今卻是滿頭青絲換銀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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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公公是真的老了。
江百通在顧北辰心中占據著無可替代的位置。
顧北辰八歲出宮設府，在那之前，一直住在鳳梧宮。
鳳梧宮是已故皇后，也就是顧北辰生母慕雪晴生前所居住的宮殿。
自記事起，江百通已跟在他身邊。
顧北辰在鳳梧宮時，是江百通在照顧他的飲食起居，也是江百通陪伴他度過了兩千多個孤獨的日夜。
在顧北城的心裡，江百通不是奴才。
一直以來，他以為江百通是母后留給自己的人，他打心底里敬重江百通。
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，主動提出宮設府時，父皇好不容易點頭答應了，江百通卻寧願選擇留在天景帝身邊，也不願跟他去秦王府。
對此，他心中有氣……
「這些年委屈你了，父皇知你心中有氣，可父皇早同你說過父皇也有自己的難處，你為何就不能諒解一下？」
天景帝看著顧北辰，眸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怨。
兒子過分優秀，卻不近人情。
「難處？」
顧北辰譏諷，「迎娶羅青悅進宮是迫不得已，難道爬上她的床還有人能逼你不成？」
「顧北辰！朕是你老子！」
「本王知道你是，可本王就是不認，你又能拿本王如何？」
「你，逆子！」
天景帝氣得直哆嗦，拿起手邊的杯盞，狠狠朝前砸去。
不知是力氣不足還是別的什麼原因，杯盞只在桌子旁不遠處落了地，「啪」的一聲，尖銳刺耳。
真是反了天了，這逆子翅膀硬了，真忘記誰是誰的老子了？
「不是你非逼著我現身的嗎？如今我來了，你又不樂意了？」
顧北辰勾唇，輕嗤一聲，「早知我不待見你，非得逼著我往你跟前湊，這不是自討沒趣嗎？」
天景帝臉色都青了，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，江百通大驚失色，趕緊過去給他拍背順氣。
「哎喲老奴的小祖宗喲，您難得回來，能不能看在老奴的面子上消停一下。
「皇上好歹是您的親生父親，父子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，非得弄成這樣，這是何苦呢？」
顧北辰瞥了天景帝一眼，「他若記得自己還是個父親，當年又豈會半點不信我的話？」
自己給過他機會的，可他寧願相信一個妖妃，也不信自己的親兒子。
想要好臉色，找妖妃去！
江百通看了天景帝一眼，一咬牙，「王爺，皇上是真有他的苦衷，並非他不願信您，而是他要顧全……」
「江百通！朕看你確實是老糊塗了！」
「皇上，都到這時候了，您乾脆……」
「若覺得這養心殿廟小裝不下你，什麼時候想去秦王府了，朕允了便是。」
天景帝鐵青著臉，他是真怒了。
兒子翅膀硬了，他忍。
陪伴在身邊大半輩子的奴才竟也要反了天，他還如何能忍？
江百通哪裡還敢往下說，當即偃旗息鼓。
這父子倆真是一對犟種！
老的犟小的更犟！
娘娘喲，老奴想您了！
當年也該把老奴帶走的，把這麼個難辦的差事留給老奴，老奴辦不到呀！
江百通「噗通」一聲跪下，「皇上您就饒了老奴這一回吧。
老奴嘴碎，該罰！
您要如何懲罰老奴都成，老奴死也不離開養心殿。
您若要趕老奴走，不如賜老奴一杯鶴頂紅！」
自己也是有脾氣的，重要的是，做人不能言而無信！
顧北辰離開後，天景帝再也無心批閱奏摺，「去，把晴兒釀的桂花酒給朕取些來。」
天景帝口中的晴兒，便是慕雪晴，他唯一的皇后。
慕雪晴天生麗質，更心靈手巧，她釀的桂花酒最得天景帝的心。
兩人是青梅竹馬，情比金堅。
可惜當年難產，生下顧北辰沒多久便大出血而亡。
天景帝每每心情煩悶，總讓江百通把她釀的酒挖出來飲上一杯。
剛開始，並非一杯一杯的喝，而是一壇一壇的灌，後來發現那些酒所剩無幾，這才改成小杯酌飲。
哪怕如此，酒也還是經不起幾次飲用。
僅剩的幾壇，本打算等顧北辰大婚時再拿出來，下下次便要等到喝孫子的滿月酒了。
可如今，他再也等不了一點點。
江百通梗著脖子拒絕，「皇上您如今的身子不適飲酒，除了酒，您想喝什麼老奴都給您折騰去，唯獨酒不行。」
天景帝臉色一沉，方才是誰不讓朕喝茶來著？
「去，再不去取酒，朕砍了你腦袋！」
江百通打了一個哆嗦，心知皇上這是動了真怒！
龍嘯的餘威他鎮不住，不得不耷拉著腦袋去尋桂花酒。
很快，酒取來了。
拔開瓶塞，整個大殿瞬間被桂花酒的香氣填滿。
「怎麼只有一個杯子？再去取一個來，你這老奴才，不得陪朕喝兩杯？」
江百通心裡苦。
自己若真陪皇上喝了酒，誰來收拾皇上醉酒後的爛攤子？
可他算錯了天景帝此時心情煩悶的程度，「去！再不去，朕讓人砍了你腦袋！」
江百通都無語了。
張嘴閉嘴便要砍人腦袋，自己又不是九頭蛇，有幾顆腦袋夠他砍的？
這樣的主子，誰攤上誰倒霉！
可是，吐槽歸吐槽，杯子還是要去取的。
且要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