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城一百多里外的杏莊。
「你說三小姐留下血書跳江死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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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平是承恩侯的心腹,領命前來接裴晚寧回侯府。
他剛提出此次前來的目的,裴晚寧二話不說就跑了出去。
陳平並不著急。
對他來說,裴晚寧不過是才剛及笄一年的小姑娘,根本翻不出什麼水花來。
更何況,謝家已經倒了七年,他們背後若還有人早該出來了,根本不會等到現在。
裴晚寧的命運已經註定。
可只隔了一夜,他卻聽到裴晚寧跳江尋死的消息。
「小姐死了,我們家小姐真的跳江死了!」
「她最喜歡那雙白色繡花鞋了,卻把它留在了岸邊,小姐是光著腳走的呀……」
「還有那遺書,小姐得用多少血,才能寫出那麼多字來,她也怕疼得啊……」
「我可憐的小姐,江水那麼冷,也不知道她有沒多帶件衣裳……」
丫鬟你一言我一語,全都淚眼汪汪。
「我苦命的女兒呀!」
謝樂清用帕子捂臉,時不時傳出哽咽的聲音。
陳平見狀,心底的所有懷疑瞬間消去,暗暗出了一身冷汗。
那小賤蹄子,她怎麼敢的!?
事情辦砸了!
過了好一會兒,陳平才接受這個事實。
務必儘快把消息告訴侯爺。
不行,得立刻趕回侯府去,否則……
想到這,他再也顧不得其他,匆匆走前廳。
很快,侯府的馬車從莊子駛出,徑直朝上京城的方向駛去。
陳平離開後,謝樂清取下捂臉的帕子,眼角沒有半滴淚水。
「人已經走了,你們也差不多得了,樣子做得太過就太假了。」
聲音冰冷,卻沒有半分傷心。
裴柏良那個畜生,竟敢把她女兒推出去配冥婚,真是該死!
謝樂清想到裴柏良那個負心漢,立刻氣得直哆嗦、臉色蒼白,幾近昏厥。
當年真是瞎了一雙狗眼,才會嫁給那種豬狗不如之人!
若非考慮到兩個孩子不能沒有個正經的身份,七年前便該同他和離了。
寧兒還年輕,光光又還小……
丫鬟們哭得正起勁,身形微微一滯,夫人這是傷心過度,傻了?
「可是夫人……」
謝樂清揉揉太陽穴,「你們家小姐能有什麼事,不就是跳個江嘛,多大點事!」
她又不是沒跳過,過兩天就回來了,有什麼好傷心難過的。
女兒的本事大著呢。
跳個江而已,還能真出事不成?
知女莫若母,自家女兒的脾性如何,她再清楚不過,是那種能幹得出跳江尋死傻事來的人嗎?
還留有血書?
呵呵!
完了!
夫人果然無法接受現實,都開始說起胡話了。
翠萍很是擔憂,「夫人您節哀呀,還有小公子等著您照顧……」
她是謝樂清身邊的貼身丫鬟,當初作為陪嫁丫鬟跟著謝樂清從將軍府進入裴府,自然清楚她這些年過得如何。
侯爺對夫人他們不管不顧整整七年,夫人若再一病不起,別說其他產業了,怕是連這個莊子都保不住,小公子可怎麼辦?
杏莊是謝樂清名下的產業,莊子裡的全是她的人。
七年前,她帶著一雙兒女住進來,這裡的生活條件比從前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跟著他們娘仨過來的丫鬟奴僕也暗暗鬆了口氣,先前在侯府過的日子實在是太憋屈、太壓抑了。
堂堂侯府當家主母,在侯府的日子過得比失寵妾室還糟糕,這事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。
晚寧小姐明明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,本該享受金尊玉貴的大小姐生活,卻莫名其妙成了三小姐,跟著在鄉下莊子一住便是七年。
眼看日子越過越好,卻在這時被賜冥婚!
雖說對象是南耀國戰神秦王,可那是冥婚呀,還沒享受秦王妃該有的待遇就得嗝屁,這也太欺負人了!
……
「廢物!」
消息傳回時,承恩侯裴柏良拿起手中的杯盞往陳平身上狠狠砸去。
「嘭!」
陳平額角被砸出一個血窟窿。
鮮紅的血噴涌而出,連同茶葉渣子和著水一起往下滴,很快便在地上滴出了幾朵嬌艷的梅花。
「你究竟是怎麼辦事的?一個小丫頭都看不住,竟讓她從莊子裡跑了出去!
這也罷了,你為何沒去追?還讓她弄出個血書來!
她這是想幹嘛?是要拉著整個侯府給她陪葬嗎?」
陳平大氣不敢出,更不敢隨意接話。
他是侯爺的心腹不假,可身份上也只是個小廝而已。
裴晚寧再不受寵也是侯府嫡出小姐,總不能當場動手把人給抓了押送回來。
若在府里還好,可莊子是謝樂清的地盤。
真動起手來,真正被拿下的人是誰還不好說。
這事若真要論,還不是侯爺自己的問題。
當年若不讓那母子三人離府,豈會有今日的難題?
再則,誰能想到一個剛及笄一年的小姑娘,居然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來?
給秦王配冥婚怎麼了?
那是多少人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,她為了不嫁竟跑去跳江!
橫豎是要死的,為什麼就不能替活著的人多考慮一些呢?
裴柏良冷冷瞥了陳平一眼,腦筋在飛速運轉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小賤人,死了也不得安生!
出了這麼個爛攤子,得好好想想解決之法。
小賤人死不死的無所謂,主要是那血書的事可大可小!
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上,可是要掉腦袋的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。
裴柏良重重嘆了口氣,做出了個艱難的決定。
「你起來吧,去翡翠苑把夫人叫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