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夢兮點頭表示贊同,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夏煜辰壓低聲音,把前廳接風宴上的事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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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總結,「父親那張臉,整場宴會上就沒舒展過。」
夏夢兮聽得心不在焉,眼睛直往他懷裡瞟,「二哥,果子帶來了嗎?」
夏煜辰從懷裡取出那隻烏木匣子,雙手捧著遞過來,鄭重得像在交接傳家寶,「就知道你惦記這個。這果子金貴,從離開枝頭那天起就不沾地氣,全靠匣子裡墊著的寒玉養著。打開之後,千萬不能落地。落地沾了土氣,馬上爛成一灘泥。」
「明白。」
夏夢兮雙手接過來,她捧著它到光下,輕輕掀開一條縫,龍眼大小,通體乳白,果皮上隱隱透出幾縷金紋。
「二哥,這果子真好看。」
合上蓋子,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「太晚了,這個時辰去敲門,反倒失了禮數。只能等明天一早了。」
夏煜辰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,「么妹,二哥現在就得走了。」
「這麼急?」
他正色道,「我接風宴上露過面,明早你那夫婿要是發現我不在院裡,以他的心思,順著這條線,說不定就能摸到你這兒。」
夏夢兮的心提了起來:「那二哥你千萬小心,他可是個人精,八百個心眼子,手底下那幫守衛也不是吃素的。你可千萬別露餡。」
夏煜辰自信滿滿地一挺胸,「論心眼,你二哥這輩子還沒服過誰。我先回去睡個囫圇覺,天蒙蒙亮就到,神不知鬼不覺。」
「二哥小心。」
「嗯,你早點歇著。」
夏煜辰緊趕慢趕,總算在天亮前趕回,
片刻,女主的小院裡。
穆賀霖坐在書案前,聽完了守衛的匯報。
二少主夜行出寨,天亮方歸。
穆賀霖吩咐,「跟緊二少主,若再有下次他出寨,不必攔,先來報我,我親自跟著。」
同一個清晨,夏夢兮起了個大早,穿戴整齊,把烏木匣子雙手捧在胸前,深吸一口氣,走到正屋門前。
「夏醫師,晚輩有事求見。」
門開了。
夏醫師看見她捧著的匣子,「有事嗎?」
「晚輩聽聞,您收徒有一個規矩,誰能尋得一枚芥蓮果,誰就能拜您為師。晚輩不才,果子尋到了,請您過目。」
乳白的果子躺在寒玉上,金紋流轉,滿室生香。
夏醫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果子上,「這果子,你從哪兒得來的?」
夏夢兮心裡咯噔一下。
她察覺出夏醫師反應不對。
她如實答,「是家兄贈予的,醫師,這果子有什麼問題嗎?」
夏醫師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盯著那枚果子看了很久很久,「沒有問題,幾十年了,我放出去的那句話,自己都快要忘了。」
她轉嚴肅看著夏夢兮,「丫頭,這果子的來歷,你當真不知道?」
夏夢兮迎著那道審視的目光,決定坦白:「我知道,家兄都告訴我了。幾十年前,您放出話,誰能尋得芥蓮果,您就嫁誰。後來真有一位公子尋到了,可惜他上門的時候,您家中遭逢變故,進了鬼蜮。那枚果子輾轉到了家兄手裡。」
「所以,你是明知這果子是我逼退求親者的物件,明知它背後是一段我不願意提的舊事,還把它捧到我面前來?」
「是。」
「你不怕我惱羞成怒,把你攆出去?」
夏夢兮老老實實地承認,「怕,可我更怕錯過,夏醫師,我想您當時立那個規矩的時候,要的是有恆心,有緣分,是拿命換的誠意,這幾點比出身天資都金貴。恰巧這些我都有,我求您收我為徒,學治病救人的本事。」
夏醫師盯著她看了很久,「你不怕我收了果子不認帳?」
夏夢兮笑了笑,「能在鬼蜮里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傷患,耗內力耗藥材,圖都不圖一聲謝的人,說話是自然算數的。」
夏醫師忽然轉身,從藥櫃最高一層取下一隻粗瓷碗,倒了一碗清水,擱在她面前。
「拜師茶是沒有了,清水一碗,跪吧。」
夏夢兮隨即狂喜,撲通一聲跪下去,雙手捧碗舉過頭頂。
「師父在上,受弟子夏夢兮一拜。」
夏醫師接過水碗,就著她舉的姿勢抿了一口,「先說好,一樣都別想偷懶。受不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。」
「受得了。」
「也不許拿醫術去害人。」
「弟子謹記。」
「起來吧,從今日起,你就是我夏素問唯一的徒弟。」
當天下午,夏夢兮寫了封短箋,交給噬血。
「去找二哥,親手交給他,路上別貪玩。」
噬血從後窗出去,貼著林梢飛掠,不到一個時辰就落在了夏煜辰的窗台上。
夏煜辰拆開信,一目十行,看完由衷的開心,「成了,我么妹拜師了!」
他高興得在屋裡轉了三圈,忽然又站住,摸著下巴琢磨:「拜師是大事,當哥哥的總得有點表示。」
當天傍晚,夏煜辰親自盯著匠人,打了一整套藥針,針尾鏨了細細的纏枝紋,配一隻烏木針囊。
入夜,夏煜辰直奔鬼蜮。
他不知道的是,自己剛出寨門,就被盯上了。
「少主,二少主出寨了。」
月光下,穆賀霖翻身上馬,唇邊一點笑若有若無。
「都跟遠些,別被發現了。」
兩撥人馬一前一後進了後山。
牆內,夏夢兮出來開門。
「二哥,快進來。」
不遠處的高坡上,穆賀霖勒住馬,靜靜看著。
月光落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,她披著一件素色的外衣,頭髮松松挽著,正仰著臉和牆內的人說話。
看氣色,人瘦了些,精神倒還好。
穆賀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,可他到底沒有動。
馬立在坡上,一立就是兩個時辰。
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翻出來,馬蹄聲遠去。
身邊的守衛低聲問,「少主,要不要進去。」
穆賀霖望著那座矮牆,眼底的情緒藏得很深,「不著急,人剛走。」
後半夜,鬼蜮里起了霧。
矮牆內的院子靜悄悄的。
夏夢兮睡得正沉,枕邊的噬血卻忽然睜開了八隻眼睛,死死盯住房門的方向。
「主人,不好,他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