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同意了?」
夏夢兮喪氣道,「沒有同意,也沒拒絕。」
夏煜辰摸了摸下巴,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,「么妹,這事吧,二哥有辦法。」
「真的?」
「千真萬確,二十年前,夏醫師放出過收徒的標準。」
「什麼標準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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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說,此生收徒,不看出身,不看天資,只看一樣東西,誰能尋得一枚芥蓮果,誰就能拜她為師。」
「那二哥知道芥蓮果長在哪裡嗎?」
「不知道,那是一種奇果,百年一結,熟了不出三日就爛成泥,二十年了,多少人遍尋遍而不得。」
夏夢兮剛燃起來的希望又落了回去,垮下臉:「百年一結,熟了就爛,這誰找得著啊。」
夏煜辰慢悠悠地翹起二郎腿,「別人找不著,可此果我有一枚。」
「二哥!你從哪得來的?」
他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,「么妹有所不知,夏醫師年輕的時候,是夏寨數一數二的美人,追求者無數。為了把那些人全逼退,放話說,誰送來芥蓮果,她就嫁給誰。這果子本就難尋,她算準了沒人拿得出來,從此耳根清淨。」
「然後呢?」
夏煜辰嘖了一聲,「然後啊,還真有個犟的,尋了半輩子,真讓他尋著了一枚。可惜等他捧著果子找上門,夏醫師家中遭了變故,親人盡喪,她立誓不婚,隻身進了鬼蜮隱居。那人送果無門,心灰意冷,把這枚果子賣了。」
「賣給了你?」
夏煜辰說得輕描淡寫,「當時想著,這果子天下獨一份,留在手裡說不定哪天有用。沒想到,真讓你趕上了。」
夏夢兮聽得心口發熱,一把握住他的手:「二哥,幸好有你。」
夏煜辰抽回手,站起身,「這果子太金貴,我不敢隨身帶,藏在寨中一個要緊的地方。你安心在這兒養著,我這就回去取。」
他不放心,壓低聲音叮囑:
「對了,接你的人說不定很快就到鬼蜮外頭了。我沒回來之前,你千萬躲著點,別露了行蹤。」
夏夢兮用力點頭,「明白,二哥路上小心。」
夏煜辰的馬剛踏進寨門,還沒來得及回自己院子,半道上就被人攔下了。
大姐夏芸溪站在廊下,臉色少見地發緊,「二弟你去哪兒了?全寨找你半天了!」
他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,「大姐怎麼了,慌慌張張的。」
「穆家少主,來秋後算帳了。」
「算哪門子帳,就因為我們沒借他那冊古籍?」
夏芸溪拽著他往裡走,「廢話少說,就等你一個了。」
前廳里,氣氛確實說不上融洽。
夏煜辰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坐在客位上的人。
玄色常服,墨發高束,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,一條手臂搭著扶手,姿態閒適,那雙金色瞳孔半闔著,掃過來的眼神懶洋洋的,偏生讓人後頸發涼。
夏敬安坐在主位上,笑容滿面地端起酒杯,仿佛廳里的暗流涌動都不存在,「既然都到齊了,開始用餐吧。穆少主難得來一趟,夏寨沒什麼好招待的,粗茶淡飯,賢婿莫嫌。」
穆賀霖唇邊勾起一點笑,「岳父客氣,只是岳父怕是還落下一個人。我夫人呢?」
夏敬安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,「穆少主應該知道,試煉大會下月開啟,兮兒自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」
穆賀霖不動聲色宣戰,「何必讓我夫人如此辛苦,此次試煉穆家志在必得。」
夏敬安的臉色沉下來,「賢婿此話,未免太早。鹿死誰手,要比過才知道。」
穆賀霖端起面前的酒杯,朝他虛敬了一下,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,「岳父說的是,岳父莫要手下留情。穆家定會全力以赴。」
三小姐夏錦禾眉尖微蹙,「穆少主這一番話,可是在怪我們夏家當日沒有借出古籍,才如此咄咄逼人?」
穆賀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,「三小姐言重了,夏家素以冷麵聞名,本少主自然知道。不過三小姐對待貴客的態度,還真是特別。」
夏錦禾被懟的說不出話。
夏敬安額角青筋跳了跳,到底沒發作,「好了,一家人吃飯說這些做什麼。吃菜,吃菜。」
席上沒有一個人再說話,氛圍古怪凝重。
宴席散時,日頭已經偏西。
夏敬安揉著眉心站起身,吩咐下人:「按規矩,帶賢婿去兮兒的院子歇息。」
穆賀霖拱了拱手,起身跟上,「有勞岳父。」
穆家護衛沉默地跟在他身後,到了院子門口,帶路的婢女福了福身退下了。
守衛們各司其職,守著院子。
穆賀霖獨自推門進去,院子不大,收拾得卻齊整。
正屋陳設簡單,牆上掛著一幅沒畫完的畫,畫的是寨子後山的瀑布,筆觸生澀。
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床頭有一個小窩。
那窩用細軟的絲絮搭成,銀線聞到噬血氣息,從他袖口出來繞著床轉了一圈,鑽進了那個絲窩裡盤成一圈,腦袋搭在窩沿上,豎瞳半眯,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。
穆賀霖的目光落回窗外,望向夏寨後山連綿的青色山影。
「來人。」
門外守衛應聲而入。
穆賀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「傳令下去,暗中搜尋夫人下落。」
「是。」
守衛退下,穆賀霖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,他望著窗外漸沉的天色,眼底卻半分笑意也無,「夫人,為夫倒要看看,這一次,你能躲到哪裡去。」
夏煜辰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短打,從西側角門悄悄出了寨。
馬鞭一揚,直奔後山鬼蜮的方向。
而鬼蜮深處,夏夢兮對著窗外的月亮嘟囔:「二哥,怎麼還沒回來,不會出事了吧?」
正念叨著,噬血的觸鬚忽然一豎。
「主人,二哥回來了。」
夏夢兮眼睛一亮,趿著鞋就往外跑,拉開門,正看見月光下一道黑影溜過來。
「二哥,你終於來了。」
夏煜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,「夏醫師睡了沒有?別驚動她。」
夏夢兮點點頭,反手把門掩上。
一進屋,夏煜辰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整杯,「可累死我了,么妹你那個夫婿,可不簡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