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夢兮捂著脖子大口喘息,剛想說一句:「果然是假的」。
眼前的白霧驟然一沉,天旋地轉。
再站穩時,腳下的石灘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腥冷的岩壁和搖曳的火把。
她發現自己懸在半空,後衣領被叼著,整條銀蛇盤在她上方,金色的豎瞳近在咫尺。
夏夢兮被銀線叼著,懸在深坑上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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坑底密密麻麻全是蛇,仰著頭,信子齊吐,等著落下來的食物。
坑邊傳來哭聲,司梨一身素白,整個人縮在穆賀霖懷裡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:「夏姐姐,你為什麼要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害我?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。」
夏夢兮的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,這個環境裡的每一樣都是她刻在骨頭裡的恐懼。
她的聲音在抖,還是喊了出來,「明明是你一直在害我。」
穆賀霖摟著司梨,金色的瞳孔里沒有半分溫度,「放肆!夏夢兮,你這個惡毒的女人,竟敢這麼和阿梨說話。」
夏夢兮急了,試圖談判,「穆賀霖,你說過會護著我的。」
穆賀霖冷笑一聲,「一派胡言,本少主何時說過這種話。」
他偏過頭,對著銀線面無表情的說,「丟下去。」
後領一松。
失重感襲來的瞬間,夏夢兮掉進坑底,無數冰涼滑膩的軀體瞬間纏上來,尖牙刺進皮肉的疼痛,毒素順著血管燒,她慘叫著翻滾,越掙扎纏得越緊。
皮肉和恐懼帶來的痛混在一起,讓她痛不欲生,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,她想:必須活到大結局。
「小姐!」
一聲尖利的喊叫把她拽了回來。
夏夢兮睜眼發現自己她站在一處張燈結彩的院子裡,手裡舉著一支燃燒的火把,面前是大紅的喜字和穿堂的紅綢。
身後,翠兒指著她,嗓門大得半個院子都聽得見。
「夏夢兮,你休想破壞我家小姐的大婚!」
穆賀霖一身喜服,抱著司梨走出來。
看見她手裡的火把,那雙金瞳里翻湧起她再熟悉不過的戾氣。
「你這毒婦,竟敢又想作惡,來人,把她綁起來燒死。」
她連反抗都沒來得及,人已經被捆在院中的木樁上,柴堆壘到膝蓋。
火焰舔上衣角,可說來也怪,疼歸疼,她心裡那股滅頂的恐懼,反倒沒有萬蛇坑裡那麼重了。
夏夢兮被燒得齜牙咧嘴,「這殺千刀的關卡,循環死人,到底怎麼通關!」
火舌吞沒意識的最後一瞬,場景再次翻轉。
她回到了萬蛇窟,還是懸在坑上方,還是那條銀線叼著她,還是那對抱在一起的狗男女。
「夏姐姐,你為什麼總是要害我……」
同樣的台詞,同樣的套路。
夏夢兮懸在半空,夏樂說過的話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,信它一分,它就真一分。怕它一分,它就強一分。
那如果她不信呢?
「喂,演第二遍了,台詞都不換一句的?」
哭聲停了,坑邊那人眯起眼,「你說什麼?」
「漏洞太多了,心魔陣,你讀取我的記憶讀取得不全啊。」
假穆賀霖: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首先,穆賀霖從來不會自稱少主,你這個稱呼一出就露了餡。還有他話很少,真想殺我的人,一句話都不會跟我囉嗦。」
她朝坑邊那個素白的身影指了指,「司梨可從不會當著穆賀霖的面說我害她,她的路數是柔弱不能自理,出事了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,你的手段比起她太低端了。」
「全寨上下見了我都是繞著走,翠兒一個丫鬟可不敢當著我的面直呼我的名諱。」
夏夢兮說完,沖那張扭曲的臉一攤手,「剩下的你自己琢磨,我懶得說。」
那張屬於穆賀霖的臉開始變形,「那又如何,沒有人不怕死!」
夏夢兮沒有否認,反而點了點頭。
「怕死,是因為惜命,第一遍的時候,我真的怕得要死。」
她低頭看了看坑底蠕動的蛇群,「自我來那天起,我就天天擔心這個結局。所以處處小心,我目前確實沒有解決這件問題的本事,但是我現在,完全能夠做到直面恐懼。」
「怎麼會這樣?你的恐懼呢,你的恐懼去哪裡了!」
夏夢兮嘆了口氣,用憐憫的目光看著那張已經不成形的臉,「看來你是個沒有文化的,置之死地而後生,這句話你懂嗎?」
「不可能,我要讓蛇咬死你。」
後領再次一松。
這一次,夏夢兮沒有閉眼,任由身體墜落,無數蛇身纏繞上來,尖牙落下,沒有疼感。
她躺在蛇群中央,望著坑口翻湧的霧氣,平靜地開口,「你困不住我,我已經知道直面恐懼,就能過你這關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周圍一切化作白霧。
夏夢兮發現自己站在石灘上。
「丫頭!恭喜,你通關了。」
夏樂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開心。
「丫頭,今日過了這關,你也算是重獲新生了。」
四周最後幾縷霧氣散盡。
陽光從石灘盡頭的崖壁上方斜照下來,落在兩人身上。
夏夢兮眯起眼,看向這久違的陽光
她活動了一下手腳,「對了,樂哥哥,第四關是什麼?」
袖口忽然一動,噬血從她袖中探出半個身子,「主人,有人進來了。」
夏夢兮一怔:「難道是守關的人?」
「主人,此人氣息很強很強,而且和銀線的味道很像。」
石灘盡頭的霧氣徹底散盡後,來人顯出了身形,是個女人。
她的腳邊,盤著一條銀蛇。
豎瞳是金色的,和銀線一模一樣。
身側的夏樂先開了口,他上前一步,鄭重地長揖到地,「夏姨,沒想到,能再次見到您。」
那婦人笑了笑,落在後面的夏夢兮身上,「樂小子也長這麼大了,我出來,不是為了你。」
她指了指夏夢兮,「我是為了這丫頭出來的。」
夏夢兮上前福身:「前輩認識我?」
夏姨慢悠悠地說,「你心魔陣里那條銀蛇,是它的孩兒。」
夏夢兮隨即反應過來,脫口而出,「怪不得那麼像。」
銀蛇開口了,「丫頭,你身上,有我孩兒的味道,它過得好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