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以為……」
一個字比一個字聲音更低，裴澈慢慢低下頭，他背對她站著，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握緊。
趙燕寧看著他這些小動作，火氣竟然奇蹟般地消了下來，她等了一會兒，準備聽他的解釋。
可裴澈只是站在那裡，一個字都沒有再往外蹦。
仿佛過了許久，裴澈抬起手，按在門把上往下壓，門開了，他靜靜地走出去，關門的聲音很小。
趙燕寧坐在餐桌前，面前的那碗排骨湯還散發著熱香，可是她已經毫無食慾。
裴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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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咬了咬自己的唇。
又有些生氣起來。
憑什麼，他倒比她的脾氣還大。
第二天一早，阿斯頓馬丁準時等在樓下。
同樣的咖啡，同樣的燈光，角度，文件整齊有序地擺放在她隨手就能拿起的地方。
裴澈恭恭敬敬地打開車門請她上車。
對她彎腰頷首，「趙總。」
一切仿佛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。
他車開得很穩，掐著半個小時到公司，他們一起坐上電梯，他提著包站在與她對角線的角落裡。
一路無話。
頂樓辦公室，周凱三人在電梯到達的瞬間從座位上起身，「趙總好！」
趙總沒有表情，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並且略帶臭臉。
十分敷衍地回應了他們一聲「嗯」。
三人習以為常。
各自坐下，鍵盤和印表機又開始忙碌。
不到半分鐘，趙總辦公室的門開了，裴澈空著手出來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常慧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過去。
只見裴澈和往常一樣，開機、輸密碼、點開Excel，然後掏出手機。
常慧眯了眯眼。
5.2的視力讓她看清，他玩的是正版，開心消消樂。
那沒事兒了。
於是常打工人放心地繼續投入工作。
埋首在工作中，時間過得很快，一不小心就到了十二點，常慧伸著懶腰從座位上站起來，朝周凱和謝薇招呼：「走走走，去食堂。」
裴澈手指在滑鼠上點了點，關機，站起身，跟在三人身後一起往電梯去。
走在最前面的常慧停下腳步回頭，滿臉疑惑：「裴秘？」
裴澈面色如常，長腿幾步就走到她前面，按了電梯。
「我和你們一起去吃飯。」
謝薇和周凱對了個眼神，常慧藏不住事，直接開口問：「你不是一向和趙總……」
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緊閉的辦公門。
裴澈先一步走進電梯，「我還沒吃過食堂呢，想試試。」
食堂里，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不少人都發現了從不出現在這裡的裴秘，有些人還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機來拍照。
頂著四周關注的目光，周凱三人心中心思各異，有些沉默地吃著飯，又不自覺地打量裴澈的反應。
裴澈仿若未覺，專注地進食，他吃飯很快，一口又一口，但並不顯粗魯。
他夸糖醋排骨好吃，又誇大蝦新鮮，把盤子吃得乾乾淨淨，還起身去打了第二份。
他一走，三人小組頭挨頭，小小聲：「你們怎麼看？」
「他看上去很正常。」
「不，」常慧提出自己的發現，「早上他和趙總來的時候，他只在辦公室待了一會兒就出來了。」
謝薇摸著下巴：「就放個包的功夫……」
「可……整個上午都正常啊，每隔半小時進去送水、送咖啡、送水果、送飯，沒什麼問題。」
常慧：「說反常也不反常，因為我還注意到，他沒有玩悲傷消消樂，至少說明，心情還不錯。」
「……」
周凱看著端著餐盤慢慢走過來的裴澈，倉促但不太確定地總結：「那可能……他就是單純饞了？」
舀得滿滿的餐盤穩穩放在周凱旁邊，裴澈坐下，笑著問：「你們在聊什麼？」
三人認真刨飯：「沒什麼，沒什麼！」
往常午休時間，裴澈都待在趙總辦公室。
兩個人在幹什麼，沒人知道。
不過趙總如果在上午黑著臉，往往午休後會稍微和顏悅色一點點。
周凱想，如果這世上有誰最希望裴澈成功拿到大結果，那肯定是他們秘書三人組。
實在不敢想像，如果他們感情破裂，趙總又變回那個無情奴役他們的純正資本家，那該有多恐怖。
於是這天中午，周大秘在珍貴的午休時間，躺在舒適的午休床上，睜著眼看著趴在工位上睡覺的裴澈的側臉，失眠了。
兩點，周凱打著哈欠從床上起來。
裴澈在座位上活動著自己酸麻的手臂，「周秘，你的午休床在哪買的，有連結嗎？」
周凱哈欠打了一半，和另外兩個同樣張著大嘴的人面面相覷。
三雙眼睛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
出大事了！
大事出了！
出了大事！
周凱：「我這床不舒服。」
裴澈頭轉向謝薇。
謝薇：「我的也不舒服，硬著呢，呵呵。」
裴澈頭轉向常慧。
常慧踢了踢自己的床架子：「聽見沒，幾噶幾噶響，要散架了，哈哈。」
裴澈轉回頭，「哦。」
常慧試圖拯救：「趙總休息室裡面還有按摩椅吧，那肯定舒服！」
「就是就是，」謝薇笑著湊過來，「趙總那兒的沙發也舒服。」
周凱：「說到床……」
「周凱。」
趙總冷冰冰的聲音在她的辦公室門口響起。
周凱抬頭望去。
趙總面無表情。
「計劃終稿，半小時內我要看到，如果再是同樣的垃圾，你也給我滾蛋。」
「謝薇，把你的策劃書拿回家去，爛得公司的碎紙機吃了都要吐。」
「常慧，看著我做什麼，你的報表不用檢查？」
「砰」的一聲，趙總甩上了門。
真的是甩。
秘書三人組的心都跟著漏了一拍。
緩了兩秒，三人跟僵硬地殭屍似的，慢動作扭頭去看裴澈。
開機、輸密碼、打開Excel。
掏出手機。
又放回去。
關切地詢問三人：「有什麼我可以幫你們的嗎？」
三人搖搖頭，又以殭屍的速度把頭扭回去。
再度面面相覷。
在彼此臉上看到了絕望。
在正版開心消消樂「 Good ！great ！unbelievable！」的音效中。
他們確認了。
裴澈有事，趙總更有事。
他們也有事。
世界末日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