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會結束後，趙燕寧有外出行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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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澈照例等在停車場，給她開車門時候，趙燕寧看了看他還腫著的臉。
裴澈微微偏過頭，不抱怨、知進退、顧大局：「沒關係的，趙總，一點小傷。」
「我要去見客戶。」趙燕寧說，「換司機和謝薇來。」
「……是，趙總。」
他走到一旁給謝薇打電話，趙燕寧降下車窗，又對他說：「給你放假，養好傷了再來。」
「……謝謝趙總。」
去分公司的路上，趙燕寧靠著椅背假寐，謝薇坐在副駕駛，偷偷從後視鏡打量她。
趙總是個毋庸置疑的美人，但她平日裡作風犀利，氣場強大，讓人根本不敢仔細看她。
想起臨走前，裴秘頂著那張戰損的神顏眼含失落地望過來，而趙總冷漠地升起了車窗。
怎一個郎心似鐵。
遙想當年去門店暗訪，也是她陪著趙總去的。當時裴澈還只是一名普通店員，她們裝作顧客進店，裴澈主動過來給他們介紹產品。
趙總和他一問一答，交流不過幾分鐘。
可一周後，謝薇在趙氏集團秘書辦又見到了他。
他和一周前穿著門店統一工作服時完全不一樣了，一身高定西裝和皮鞋，領帶打得一絲不苟，不卑不亢站在她面前，向她伸手，「你好，謝秘書，我是新來的，趙總的生活秘書，裴澈。」
生活秘書。
她和周凱、常慧足夠搞定秘書辦的運轉，裴澈的崗位完全是硬加的。
他每天在工位上打開Excel，那張空白的表格從來沒填上過任何數字。
他的工作是泡咖啡、切水果、送飯、當司機。
跟個防偽標誌一樣隨時刷新在趙總周圍。
但他來了後，趙總吃好喝好，脾氣小了不少，雖然有時候仍然陰晴不定，但秘書辦的日子已經比從前好過太多。
於是他們三個都還挺喜歡他的。
混熟後，有一回謝薇大起膽子問他：「你知不知道，公司里很多人都在傳，趙總潛規則你？」
裴澈當時微微一笑，開朗極了：「是嗎？」
「祝我成功吧。」
但眼下看來，裴秘吃軟飯這條路任重道遠。
她趁著趙燕寧閉著眼睛，給裴秘轉發了一條某音熱點視頻。
附上安慰：「裴秘，不要傷心，再接再厲，秘書辦在你身後！」
裴澈正在工位上玩悲傷消消樂，微信彈出消息，他順手一點，手機自動跳轉某音。
那個比漏電老年機聲音還大的手機清晰地傳出——
「有小帥問，出生在A0家庭，如何靠清純小白花穿搭、土純風爆改頂美，向上社交，階級躍升拿到大結果？」
「首先我要告訴你，天資是個很殘酷的東西。」
周凱和常慧敲鍵盤的手頓了頓，脊背僵硬地轉頭望了過去。
裴澈面不改色地關掉音量，但手指一點，收藏了視頻。
下午四點，趙燕寧準時回來。
見到裴澈沒走，她只看了一眼，什麼都沒說，進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裴澈退出消消樂，去茶水間磨了一杯咖啡。
他敲了敲趙燕寧的門，「趙總。」
「進來。」
裴澈把咖啡輕輕放在她的右手邊。
趙燕寧一邊看文件，一邊順手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「怎麼沒走？不是讓你休假嗎？」
裴澈輕聲回答：「您中午沒有休息，下午容易精神不好，他們不知道您喝咖啡的口味。」
「趙總。」他臉上的印子還沒消，白璧微瑕，惹人憐惜。
微微彎腰，西裝下擺貼著她的手臂。
「聽謝秘說，這次的合同簽得很順利。」
「軒總恆總啃了大半年都啃不下來的骨頭，您一出手就啃下來了。」
「我就知道，您比他們厲害多了。」
「集團的人也都看得分明，總有一天，老趙總也會看清楚的。」
趙燕寧沒說話。
裴澈又說：「您辛苦了，我給您按按肩，好嗎？」
趙燕寧繼續翻著文件，還是沒回應。
不過也沒拒絕。
裴澈直起腰，站到她身後，雙手搭上她的肩膀，力度由輕到重地揉捏。
辦公室里靜悄悄的，只偶爾有紙張翻過的聲音。
直到一份文件看完，趙燕寧將它擱在一邊，一隻手抬起來，按住裴澈的。
裴澈停下動作，俯身挨近她的臉，聽她說話。
她勾了勾他的小指，「下班吧。」
「晚上，我想要喝排骨湯。」
下午四點半，裴秘從趙總辦公室出來，叉掉Excel，關掉電腦，穿上外套，打卡下班，一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經過謝薇工位，他真誠地留下一句：「謝謝。」
謝薇在另外兩人好奇的目光中不明所以。
晚上七點，趙燕寧難得這麼早下班。
司機送她回舜山府，車開到半路，她習慣性抬頭一看，駕駛座上的不是裴澈，還有一瞬間恍惚。
不得不承認他來了之後，她的司機清閒了很多。
她也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。
沒有美男可欣賞，趙燕寧重新低頭處理手機上的信息。
微信上未讀消息很多，趙燕寧挑挑揀揀地看，有些不重要的，連點開都懶得。
忽然，她滑動屏幕的手指微頓。
傅斯彥。
她的前未婚夫。
倒是許久沒有聯繫過了。
腦子裡那隻豬縮在角落，這幾天被她凶怕了，窩在那裡一動不動，只怕都快要長毛了。
察覺到趙燕寧在關注它，它從翅膀里抬起頭，委委屈屈開口：「主人。」
「閉嘴。」
豬豬委屈，繼續用翅膀蓋住自閉的自己。
腦子裡這隻豬的存在，很難用科學解釋。趙燕寧不由自主回想起它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「劇情」。
這個世界，就是現代版的《美人魚》。
講的是人魚蘇沫在海難中救下男主傅斯彥，對他一見鍾情，為了和心愛的人長相廝守，她向海巫求來了藥水，魚尾變成雙腿，代價是，她永遠都回不了大海。
可上岸後她才發現，傅斯彥早就有了門當戶對的未婚妻趙燕寧，無論她如何付出，傅斯彥都沒有施捨給她一點愛，趙燕寧也總是以傅斯彥未婚妻的身份，冷眼嘲諷她不自量力。
最後，黑化的蘇沫在一個狂風驟雨的夜晚殺死了傅斯彥和趙燕寧，她自己也殉情而亡。
聽到豬豬說出以上劇情時，趙燕寧只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無語過了。
「首先，我和傅斯彥已經退婚兩年了。」
「其次，據我所知，傅斯彥沒有遭遇過海難，他身邊也沒有出現過一個叫蘇沫的追求者。」
「最後，我是個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，這個故事我幼兒園就不聽了，我記得正版的結局是，美人魚化成了泡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