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詩瑤在她懷裡哭了很久，哭得雙眼紅腫。
外面的天已經黑了，墨藍色的天空中繁星點點，閃爍著銀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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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裡的人漸漸安靜下來，沈雲舒抬手仔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。
這時江書檸出現在門口，輕聲道：「雲舒，吃飯了。」
接著又說：「瑤瑤，你不想下去也沒事，媽媽去把飯菜給你送上來，你多多少少吃點就好，人不吃飯怎麼行？」
江詩瑤從沈雲舒懷裡退出來，胡亂擦了擦臉，彎著嘴角，聲音很啞，像感冒時的嗓音。
「不用了媽媽，我下去和你們一起吃。」
江書檸一愣，隨後臉上笑容綻放，言語間滿是高興。
「誒！好，我去給你熱杯牛奶，你和雲舒一起下來。」
能吃飯就是好兆頭，要吃東西才能好好活著。
江書檸下樓了，江詩瑤起身，許是太久沒吃飯，亦或是哭得缺氧，剛站起來身體搖晃，險些摔倒，好在沈雲舒及時扶住了她。
沈雲舒關切問道：「瑤瑤，你沒事吧？」
江詩瑤重新站好，搖搖頭：「我沒事，我先去洗手間洗把臉。」
沈雲舒看著她蒼白的臉道：「我扶你去吧。」
江詩瑤微笑著說：「我沒有那麼脆弱，雲舒姐姐不用擔心，我自己去。」
沈雲舒思忖片刻才放手：「那我在這等你。」
「嗯，好。」
江詩瑤洗了臉出來，額前的髮絲濕噠噠地貼在眉毛上方和鬢角。
沈雲舒在桌上抽兩張紙巾幫她擦了擦：「走吧。」
兩人到樓下時，大家都還在客廳等她們，見到江詩瑤終於肯出房門，一家人懸了幾天的心終於有了著力點。
席間，江詩瑤的話依舊很少，看著很平靜。
難得她今晚吃了兩碗飯，這讓一家人也放心不少。
吃了飯，江詩瑤去煤球的房間待了一會兒。
小狗好像知道她情緒不好，沒有像往常一樣撒潑打滾。
煤球坐在地上，眼睛委屈巴巴地盯著江詩瑤，尾巴也不搖了，只是偶爾湊過去，蹭蹭她的臉。
像是在說：人，不要傷心了好不好。
沈雲舒這幾晚都睡在顧沉州臥室，顧沉州很尊重她，自己去了客房睡。
畢竟還沒有結婚，不適合在男方家裡同床共枕。
第二天。
江詩瑤沒再把自己關在房間，反而起了個早。
沈雲舒起床時她就已經在客廳了。
吃完早餐，江詩瑤跟眾人說：「爸爸媽媽，我想去看看封清越。」
顧敘白和江書檸皆是暗暗嘆氣，江書檸沒有阻攔：「要不要陪你去？」
江詩瑤搖頭：「不用，我自己去就好，我想去陪他說說話。」
顧敘白道：「那山上比家裡冷得多，你穿厚些，不要著涼。」
江詩瑤應聲道：「嗯，我知道的。」
沈雲舒說自己開車送她過去，但是江詩瑤拒絕了。
「謝謝雲舒姐姐，不過不用了，我打車去。」
大家明白了，她這是想一個人去見封清越。
眾人便沒有再說什麼，只說讓她注意安全，不要受寒。
江詩瑤離開顧家，出了別墅區，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「師傅，去常春街。」
在常春街下車，江詩瑤去花店買了一大束白百合。
又去買了一些封清越喜歡的東西，這才一步步往墓地最高的地方走去。
她徑直走到一塊墓碑前，墓碑是嶄新的，黑得透亮，泛著沒有溫度的光。
墓碑中央是一張黑白照片，即使沒有顏色，照片中的人依舊光彩奪目。
他眉眼溫柔，氣質溫潤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。
這是他最美的年紀，他會永遠這麼年輕。
墓碑前放著幾束花，各不相同，但都很新鮮，應該是剛放的。
江詩瑤蹲下身，用袖子把墓碑擦了一遍，才將手裡的東西一一放好。
她坐下，歪著身子靠在冰冷的墓碑上，笑著說。
「封清越，你現在一定身體康健，活蹦亂跳的吧。」
「你不用擔心我，我會好好吃飯的。」
「你不是說想去看看世界嗎？我們明天就出發好不好？」
「我帶你去看山川河流，去看大海，看冰川，看極光。」
「你教我畫的畫我也在好好學，說不定以後我比你畫得更好呢。」
她和他聊了許久，只是對方好像不喜歡說話，一直沒有回應她。
良久之後，江詩瑤緩緩道：「封清越，希望下輩子遇到你時，你健健康康的。」
這時一陣微風拂過，吹動她的髮絲，輕撓她的臉頰。
江詩瑤彎唇一笑：「是你在回應我嗎？那我們說好了，下次你要好好的出現在我面前。」
「你放心，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。」
「不和你說了，說了這麼多你也不理我，像個悶葫蘆。」
她指尖觸到那張黑白照片，輕輕撫摸著，就像是在觸碰真實出現在面前的愛人。
江詩瑤注視著他，眼中瀰漫著水汽：「封清越，我走啦，下次再來看你。」
說完她站起身，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，才離開墓地。
她走得很慢，似乎這樣就可以和他在同一片空間裡多待一會。
山風吹得她墨發飛揚，眼角的淚也被散在風裡。她看上去很平靜，可那眼裡卻沒了往日天真的光。
從墓地出來，江詩瑤沒有回家，而是打了車去商場買了些東西，隨後去了封家。
她在別墅門口下車，在風裡佇立許久。
看著封家大門，她的心再次沉重起來。看門的大叔從裡面出來，看見她時微微一怔，沒想到她還會來。
大叔臉上堆著笑意，只是眼底藏不住憂傷：「江小姐，你怎麼來了？」
江詩瑤微微彎唇，回應道：「叔叔，我來看看阿姨。」
大叔看著她那張漂亮的臉，不再似之前那樣有生氣，原本明亮的眸子，此刻像一潭死水。
他不由得心疼，但也沒多說：「夫人在後花園的小閣樓，大小姐在陪著她。」
江詩瑤點了頭：「我知道了，謝謝叔叔。」
進院子後，感覺這棟別墅都沉悶悶的，被一眾低沉的情緒籠罩著，一進門就讓人想哭。
江詩瑤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，來到客廳，看到正在忙事情的管家。
她出聲打招呼：「管家叔叔。」
管家回首，眼中掠過一絲驚訝：「江小姐？」說著連忙上前，接過她手裡的東西。
江詩瑤道：「我來看看阿姨。」
管家目光頓了一瞬，繼而說：「我帶你去吧。」
「謝謝管家叔叔。」江詩瑤微微點頭。
穿過熟悉的長廊，這一次她的腳步沒有之前那麼輕鬆。路過封清越生前住的小院，江詩瑤停下了腳步。
那個小院還是和之前一樣，沒有一點變化，只是原本常開的房門，如今緊閉著。
管家見她不走了，於是停下來等她，沒有出言打擾。
片刻後，江詩瑤重新邁出腳步往後花園去。
到閣樓下，江詩瑤沒有直接上樓，管家先上去，片刻後和封清嵐一起下來。
封清嵐把她引進一樓的茶室，清冷的臉柔和了些：「抱歉江小姐，我媽情緒不太好，要等一會兒。」
「你今天來，是有什麼事嗎？」封清嵐問。
江詩瑤道：「我要離開江城了，臨走前想來看看你們。」
他不在了，她想替他看看他的家人。
封清嵐神情一滯，溫聲問：「打算去哪裡？什麼時候走？」
「到處走走。」江詩瑤輕聲回應。「明天就出發。」
封清嵐點頭：「挺好的，只是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。」
「嗯，我會的。」江詩瑤回道。
說完這個話題，空氣沉默了良久，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半晌，封清嵐才緩緩開口：「瑤瑤，其實你不用這樣的。你還小，以後路還長，我希望你不要被困住，這對你不公平。」
她對弟弟的離開很心痛，可也心疼眼前這個天真的女孩，相愛的兩個人，如今天人永隔，她該怎麼承受這一切，又該怎麼走出來？
江詩瑤雙手捧著那杯熱水，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眸。
片刻後，她抬眼：「清嵐姐姐，我喜歡他，所以並不覺得不公平。我反而慶幸，慶幸上天讓我提前遇到他，陪了他一段時光。」
封清嵐紅著眼眶，看向眼前這痴情的女孩：「你……這是何苦呢？」
江詩瑤微微一笑：「不苦，帶著和他的回憶活著也挺好。」
「我怕的是連這些我都守不住。」她呢喃著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兩人聊了很久，封清嵐勸了幾次沒用，只能暗自嘆氣。
後面封夫人下樓來，知道江詩瑤的想法後，不由得心疼落淚：「是阿越沒福氣，只是苦了你這孩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