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嗓音沙啞，夾著一絲祈求。
她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，一個從他嘴裡說出來的答案。
封清越凝望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女孩，漆黑的瞳孔微動，虛弱渙散的視線像畫筆一樣在她臉上一寸寸遊走，描繪著她的眉眼，臉頰，唇瓣。似要把她的樣子刻在靈魂里。
他沉默著，沒有作答。
漫長的死寂漫過屋子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過了許久，他用盡全身力氣靠近她，扣住她的後腦勺，帶著極致的溫柔和訣別的隱忍，輕輕吻上她柔軟的唇。
沒有說話，卻給了江詩瑤一個確定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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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吻是鹹的，淚水打濕兩人的唇瓣，不知道是誰的……
封清越很快放開她，無力地靠回椅背上。
江詩瑤忽然笑了，可眼淚也流得更多了，整個人更加破碎。
之前的堅持在此刻得到的回應，一切的委屈和等待都是值得的。
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，歡喜說道：「封清越，還有兩分鐘就要進入新年啦。」
封清越溫和一笑，眼皮無力地耷拉著，氣息微弱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寒風裡。
他字音極輕：「瑤瑤，新年快樂。」
江詩瑤笑著糾正道：「還沒到零點呢？要等一會兒到時間了才說。」
封清越眸光溫柔，輕聲對她說：「瑤瑤，你去我房間把床邊柜子里的粉色盒子取來好嗎？那是我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。」
江詩瑤在心裡算了下時間，他跑快點可以在新年到來之前趕回來。
她應了：「好，我很快回來，你在這別動哦。」
封清越笑著點頭：「嗯。」
江詩瑤不敢耽擱，轉身迅速下樓，直奔封清越臥室。
她離開後，屋內霎時安靜下來。封清越看著窗外，路燈昏黃的光暈灑落，雪花紛飛，好像下得更大了。
雪落滿了夜空，也落滿了他短暫的一生。
不多時，江詩瑤抱著精美的粉色盒子，氣喘吁吁地折返回來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她緩了一口氣，帶著慶幸：「還好趕上了。」
她把盒子放在桌上，走到封清越身邊，好奇問他：「你給我準備的什麼禮物？」
封清越艱難開口，無比虛弱：「你看了就知道。」
江詩瑤彎著眉眼：「一會兒再看，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。」
說著，拿出一條歪歪扭扭的淺藍色手織圍巾，不怎麼好看，卻是她熬了好幾個晚上織的。
她抿著唇，有點不好意思：「第一次織，有點丑，你別嫌棄。」
封清越望著她手裡那條樸素的圍巾，眼中漾開暖意，輕聲道：「不嫌棄，謝謝。」
這條樸實無華的圍巾，對他來說是這二十五年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。
江詩瑤把圍巾掛在他脖子上，仔細整理好，抬眼看了下牆上的掛鍾。
像是在祈願：「封清越，還有十秒就新年了。新的一年，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。」
十。
九。
……
三。
就在倒數即將落幕的瞬間，封清越微弱的聲音傳入她耳中，輕得像窗外雪花的落地聲。
「瑤瑤，對不起，我好睏……」
江詩瑤蹲在他腿邊，緊緊握著他的手，心跳已然漏了一拍，恐懼從心口蔓延全身。
她喉嚨發緊：「封清越……」
江詩瑤喚著他的名字，心裡明明有好多話要說，想說別睡，想說再等等，想說多陪陪她，可最後千言萬語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轟！
一聲巨響劃破寂靜的黑夜，璀璨的煙花在空中綻放，流光璀璨，星火漫天。
耀眼的火光透過落地窗，映在封清越蒼白的臉上，沉寂又絢爛。
他闔著眼，嘴角還帶著笑，只是沒有了呼吸……
那個慢慢走進她心裡的人，永遠停留在了二十五歲那年的跨年夜，停留在了新年到來的前一秒，也停留在了煙花綻放之前。
他失信了。
說好的陪她一起迎接新年，一起看煙花。
可是他睡著了。
永遠地……睡著了。
漫天的煙花美麗又燦爛，江詩瑤撫摸著那張絢麗火光下枯瘦的臉，無聲地哭泣。
艱難出聲，嗓音破碎沙啞：「封清越，新年快樂。」
她緩緩俯身，趴在他膝蓋上，單薄的身子止不住顫抖著。
眼淚打濕他腿上的毛毯，江詩瑤喃喃道。
「晚安，封清越。」
很快，封家的其他人紛紛往三樓來。
封夫人看到輪椅上坐著一動不動，沒了生機的兒子，瞬間眼前一黑，受不住暈了過去。
封清嵐強忍著淚水，扶著她躺到一旁的沙發上。
她著已經沒有呼吸的弟弟，身子微微顫抖。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，指甲鑲進肉里，鮮血染紅掌心。
沒過多久，沈雲舒和許語桐匆匆趕來，看到封清越的時候，剎那間被悲痛淹沒。
他們心裡都明白，封清越的情況拖不了多久。可真到這麼一天，還是讓人難以接受。
二十五歲，多好的年紀啊，卻永遠留在了凜冬的夜裡。
沈雲舒和許語桐陪著江詩瑤，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，只能一下一下順著她背。
朋友的離開，讓所有人都心痛不已。
沈雲舒眼眶通紅，默默掉淚，沒有哭出聲。
封家人把封清越送回了他臥室，幫他淨身後換了新衣服。
封清嵐幫弟弟整理好儀容，連髮絲都理得整整齊齊。
沈雲亭收到消息後也匆忙趕來，還帶著雲若初和沈辭淵。
封清嵐走不開，母親又倒了，封家其他人也在忙著封清越的後事。
雲若初知道她擔心封夫人，於是主動提出幫忙照看。
「丫頭放心，你媽媽我幫你看著。」
白髮人送黑髮人，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扛不住。
沈雲舒和許語桐寸步不離地陪著江詩瑤，顧沉州和游書堯還有沈雲亭也沒閒著，幫著一起準備封清越的身後事。
整個封家別墅籠罩在悲痛中，而院門外，是旁人迎接新年的歡呼聲。
空中的煙花還在綻放，別墅內的眾人卻無心欣賞。
天亮之後，沈雲舒他們跟著一起去了殯儀館。
她再次見到封夫人時，那個溫婉的女人已滿頭白髮，面容滄桑，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封清嵐沒有休息過，一直在奔波，眉宇間滿是疲憊。
封家給封清越選了一塊位置高些，風景較好的墓地。因為他生前就喜歡山水，可惜一直沒機會去遊玩。
葬在這裡，他看得遠些。
安葬好封清越，已經是一月三號。
沈雲舒和顧沉州回了公寓，許語桐也和游書堯離開了。
江詩瑤抱著那個粉色盒子失魂落魄地回了顧家，她始終沒有打開那個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