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州放輕腳步走近,小心翼翼地掀被子躺在她旁邊。他一靠近,沈雲舒就像是有感應似的,翻過身往他懷裡鑽,然後在他胸口蹭了蹭繼續睡。
顧沉州垂眸,看著沈雲舒恬靜睡顏,嘴角上揚,眼中洋溢著濃濃的幸福。
他環手將人抱得更近些,低頭在她鼻尖親了親。他也不閉眼睡覺,就這樣看著她。
還有幾分鐘到上班時間沈雲舒才悠悠醒來,發現自己躺在他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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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臉,對上他那雙幽黑的眸子,彎了彎唇。沈雲舒揉了揉眼睛,睡眼惺忪地問他:「幾點了?」
顧沉州柔聲回道:「十二點五十六。」
聞言,沈雲舒腦子都清醒了。猛地從床起來,一邊急匆匆穿衣服,一邊說:「馬上就要上班了,你怎麼不叫醒我?」
顧沉州起身整理床鋪,漫不經心道:「等你睡醒再去,要是不去也可以的,我讓湯紹言給你請個假。」
沈雲舒哭笑不得:「哪有上班這麼任性的,動不動請假。」
她動作飛快地穿戴整齊,又在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下,整理好睡得亂糟糟頭髮就往樓下去:「我先走了親愛的,下班見。」
顧沉州望著已經出門的背影:「你別著急,跑慢點。」
沈雲舒沒時間理他,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等沈雲舒來到辦公室,已經遲到兩分鐘了,不過還好,中午不用打卡。
張夢芩看她的眉眼像是剛睡醒的樣子:「你這是在哪兒睡過頭了?」
隨後又歪嘴一笑,肩膀撞了撞她,湊近小聲吃瓜:「不會是在那個犄角旮旯跟男朋友睡午覺,忘了時間吧?」
沈雲舒乾咳兩聲,有點尷尬:「我沒有,我就是吃完飯在休息室趴了一會兒,沒有調鬧鐘所以來晚了。」
張夢芩一副『我懂』的表情:「嗯對,就是跑了一會兒。」
沈雲舒沒再多解釋,越解釋倒是顯得自己越心虛了。
下午林芷叫大家去會議室開了個會,臨近年關,公司要生產一批新年限定產品,需要他們做一個宣傳視頻。
原本清閒的日子又要開始忙碌了,摸魚時間又少了。
下午下班的時候,江詩瑤看向沈雲舒:「雲舒姐姐,要不要和我一起,我送送你。」
沈雲舒客氣地拒絕了:「謝謝你瑤瑤,不用了。我……我男朋友來接我。你今天不去封家看望封清越嗎?」
提到封清越,江詩瑤眼中的光暗了暗:「要去的,他又瘦了好多,飯也吃不下。」
說著說著江詩瑤眼眶就紅了,聲音也開始變得沙啞。
沈雲舒看得心疼,心疼江詩瑤,也對封清越惋惜。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江詩瑤,默默地伸手抱了抱她。
她真不知道,萬一封清越真的走到那一步,天真的江詩瑤該怎麼辦。
沈雲舒想了下:「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吧。」
江詩瑤眨了眨眼,將眼中還沒有流出來的淚水收了回去,沙啞道:「那你男朋友怎麼辦?」
沈雲舒微笑著回應:「沒關係,我跟他說一下就好了。」
江詩瑤吸了吸鼻子,聲音還是悶悶的:「那好吧。」
沈雲舒跟著江詩瑤下樓,王叔已經等在公司樓下了。
上車後,沈雲舒給顧沉州發了消息:【我和瑤瑤去封家看望封清越了,你先回去吧,我可能要晚點回來。】
顧沉州回消息很快:【好,注意安全。什麼時候回來提前跟我說,我來接你。】
沈雲舒本來想說王叔會送自己回來的,但還是回了個:【嗯嗯。】
江詩瑤坐在旁邊,眼睛一直看著窗外一言不發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她上班的時候看上去很積極,看不出有傷心的情緒,原來她下了班這麼不開心。
沈雲舒沒有打擾她,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著她。
車子在封家門口停下,看門的大叔對江詩瑤已經很熟悉了,熟絡地叫了聲:「江小姐。」
沈雲舒和江詩瑤一起進了院子,在前院的管家將她們帶到了客廳。
不一會兒封夫人過來了,看到江詩瑤很高興,但眼底卻有一絲複雜地情緒。
她不忍心看到這個小姑娘因為兒子傷心,可她又有私心,更不想看到兒子在最後的日子裡身邊連個朋友都沒有。
她強行扯出一抹笑:「瑤瑤,沈小姐。你們是來看阿越的吧?」
沈雲舒點頭:「阿姨,封清越身體好些了嗎?」
封夫人好像又憔悴了很多,像是老了幾歲,鬢角的白髮也多了,她沉重道:「要是能好些就好了,阿越的身體現在一天不如一天了。」
話還沒說完,她的眼中就染了水汽,只是堅強地沒有讓眼淚流出來:「阿越在他房間,嵐兒正在給她輸液,你們可以過去,瑤瑤認識路,我就不去打擾你們了。」
她怕看到兒子的樣子,在外人面前失態。
江詩瑤帶著沈雲舒輕車熟路的在院子裡左拐右拐,到了上次沈雲舒來過的園林風院子。
就算是冬日,院子裡依舊生機勃勃,小橋下的流水依舊涓涓流著,池塘的魚也照樣游得歡快。
和它們的主人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沈雲舒跟著江詩瑤來到封清越房間門口,房門半掩著,裡面透出一縷光來。
江詩瑤深吸一口氣,擠出一個笑容,才叩響房門,聲音輕快:「封清越,我來找你玩啦!」
下一刻房間裡傳來封清越略顯虛弱的聲音,卻一如既往的溫潤:「進來吧。」
沈雲舒走在江詩瑤後面,進屋後看到裡面的場景,眼中滿是驚詫。
之前那個清風霽月的人,現在一動不動躺在床上,瘦得身上沒有二兩肉,有些脫相 了。
封清嵐在床邊給他配藥,見她們進來,簡單招呼了下:「你們隨便坐吧,抱歉,我在忙,可能有些不周到。」
沈雲舒溫和一笑:「沒關係,你忙。」
封清越精神不是很好,眼皮耷拉著,像是沒有力氣睜開。
說話有些吃力,說幾個字要停下來緩一下才能繼續說:「謝謝……你們來……看我。」
沈雲舒看著他虛弱的樣子,有些不忍心,胸口堵得厲害。
他明明這麼好,這麼年輕,他才二十五歲……
他本來可以盡情展現他的天賦,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,他一定是一個有名的畫家,讓大家看到他的才華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方寸之地。
沈雲舒心情很沉重,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她儘量避開一些讓人傷心的話題,和封家姐弟倆聊了一會兒。
江詩瑤則是說著一些有趣的事,逗他們開心。
封清嵐望著繪聲繪色給弟弟講故事的江詩瑤,眼中滿是感激。
視線落在沈雲舒身上時,眼神有些複雜,像是在透過她看什麼人。
沒過多久,封清越就昏昏沉沉睡著了。
沈雲舒和江詩瑤被封夫人叫去吃飯,封清嵐繼續守著弟弟,說是不餓。
大家心裡都清楚,她不是不餓,她是吃不下。
沈雲舒也被影響,只吃了小半碗飯。江詩瑤也只是吃了兩口就放下碗筷。
吃完飯,沈雲舒和江詩瑤陪封夫人坐了一會兒。
到七點五十的時候,顧沉州給沈雲舒發消息:【寶寶,快要回來了嗎?我來接你。】
時間確實不早了,不適合在封家多留,沈雲舒回道:【好。】
在等顧沉州的這段時間,沈雲舒和江詩瑤又去看了下封清越。
封清越已經睡醒了,封夫人特地給他煮了營養粥,他勉強吃了兩口就怎麼都吃不下了。
這已經算好的了,有時候連粥都喝不了,只能靠輸營養液。
也許是今天有朋友來,心裡高興才吃了兩口。
不多時。
顧沉州被管家帶著,也來看他。
他裡面的西裝沒有換,在外面套了一件風衣,身上還帶著一絲寒氣。
對他的到來,除了沈雲舒,其他人都有些意外。
顧沉州客套的詢問了幾句封清越的身體狀況:「時間有些晚了,我來接她們回去,下次再來拜訪。」
江詩瑤跟封清越道別後,封夫人親自送他們到門口:「謝謝你們能來看阿越,有你們來陪他說說話,他很開心。」
沈雲舒莞爾:「不用謝,阿姨。我們是朋友,應該的。」
封夫人臉上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:「快上車吧,外面怪冷的,夜裡開車慢些。」
上了車,江詩瑤打開車窗對她揮手:「阿姨再見,我明天再來。」
封夫人笑著回應:「好,阿姨做好點心等你。」
黑色的勞斯萊斯消失在夜幕里,封夫人在門口看著遠處的佇立良久才轉身進屋。
車裡。
江詩瑤從剛才的悲傷的氣氛里緩過來,看了眼前面開車的顧沉州:「大哥你怎麼來了?王叔呢?」
大哥什麼時候這麼好心,親自來接她回家,有點受寵若驚了。
顧沉州目視前方,淡淡回道:「王叔有事。」
江詩瑤半信半疑:「哦。」
她怎麼感覺大哥出現在沈雲舒面前比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概率還高,有沈雲舒的地方總會出現大哥的身影,這真的是巧合嗎?
江詩瑤以為自家大哥會先把沈雲舒送回去,然後和她一起回顧家。
直到車子停在顧家大門口,江詩瑤才反應過來:「大哥,你又不回家嗎?」
顧沉州連車都沒下,頭也不回地說:「我去陪你嫂子。」
江詩瑤算是明白了,大哥變成戀愛腦了,她聳聳肩:「那好吧,我進去了,你們自己注意安全。」
接著她又向沈雲舒揮揮手:「雲舒姐姐,明天見,晚安。」
沈雲舒笑著應道:「瑤瑤晚安。」
等江詩瑤進屋後,顧沉州才踩油門離開。
窗外的夜景快速向後退去,沈雲舒看著外面的夜色,久久沒有開口說話。
顧沉州察覺到她情緒低落,瞟了眼後視鏡,溫聲詢問:「寶寶怎麼了?怎麼不說話?心情不好?」
沈雲舒沒有否認:「嗯,看到封清越變成現在這樣,我心裡難受。」
顧沉州一邊開車一邊安慰她,用玩笑的口吻道:「不要傷心了,當著我的面心疼別的男人,我是會吃醋的。」
沈雲舒輕嗤一聲:「這你也吃醋,人家是病人。」
顧沉州:「病人也是男人。」
沈雲舒睨了他一眼:「就你最霸道,什麼醋都吃,人都醃入味了。」
被他這麼一說,沈雲舒心裡的沉悶消散不少。
回到公寓已經是九點。
沈雲舒下午剛下班就去了封家,顧沉州問:「寶寶吃飯沒?」
沈雲舒在封家只吃了一點點,現在還真有些餓了。
她揉了揉平坦的肚子:「吃了一點,現在有些餓。」
顧沉州脫掉外套把沈雲舒脫下來的羽絨服一起掛在衣架上,解開袖口,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上:「想吃什麼?我給你做。」
時間有些晚了,沈雲舒不想太麻煩他:「想吃清湯麵,加個荷包蛋就行。」
「好,你先坐一會兒,很快就好。」話音落下,顧沉州把她按在沙發上,自己就去廚房洗手做飯了。
沈雲舒拿出手機查資料,找找關於這次新年限定的靈感。
十分鐘後,顧沉州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出來:「寶寶,過來吃麵。」
沈雲舒放下手機洗完手出來,坐到餐桌旁,看著面前很有食慾的面。清澈的湯里飄著晶瑩的油珠,上面放了幾顆青菜,旁邊還有一個圓圓的荷包蛋。
沈雲舒看向對面坐著的顧沉州:「好香,你要不要一起吃點?」
顧沉州搖頭:「我吃了晚飯,不餓,你吃吧。」
十分鐘後,沈雲舒打了個飽嗝:「我吃飽了,吃不下了。」碗裡還剩下小半碗面沒有吃。
顧沉州把碗端到自己面前:「沒事,剩下的我吃。」
沈雲舒道:「可是這是我吃過的。」
「沒關係,我不嫌棄。」顧沉州就著她吃過碗筷把剩下的小半碗面吃完。
等他吃完,沈雲舒主動去洗碗,被顧沉州攔住,把她手裡的碗拿過來:「我來洗,你去坐著。有我在,你什麼都不用做。」
沈雲舒都不好意思了:「其實我可以做些家務的。」
顧沉州眉眼柔和,柔聲道:「可我不想讓你辛苦,你本來就該享福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