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沈家一家四口去了隔壁,就剩顧沉州一個人在家。
看著空蕩蕩的房子,覺得無聊極了。
他穿上外套,在院子裡悠悠逛著,前院逛了逛後院。
最後去了沈雲舒常去的後花園,坐在她坐過的鞦韆上,看著花園裡的花。
空氣中瀰漫著馥郁的花香,閉上眼,仿佛自己正身處百花盛開的春天,而不是寒風呼嘯的嚴冬。
顧沉州仰坐在鞦韆椅上,腳尖抵在地上稍一用力,鞦韆往後輕輕盪去。
花園裡很安靜,只有他一人,連聲蟲鳴都沒有。
鞦韆晃動,花園裡才有了機械的「咯吱」聲,隨著他搖晃的頻率規律地作響。
顧沉州腦子裡不禁再次浮現出一個記憶深處的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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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在花叢中奔跑著,嬉笑著,青春洋溢的臉上還帶著稚嫩,就是這張稚嫩的臉。
只看一眼。
他就記了好多好多年……
顧沉州沉浸在回憶里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過了許久,張叔來花園修剪花枝,看到他一個人坐在外面,出聲說道:「顧先生怎麼坐在這裡?這天凍人,小心感冒,進屋去坐吧。」
坐在這裡不動,一會兒手腳就凍僵了。他看到顧沉州那雙被凍紅的雙手,也不知道他在這裡坐了多久。
顧沉州睜開眼,從椅子上站起來:「張叔。」
張叔和藹的笑著,額頭的皺紋多了兩道:「顧先生去屋裡暖暖身子吧,讓李阿姨煮點薑湯驅寒。」
「一個人在家是無聊了些,小姐他們應該要晚上才回來。」
顧沉州沒有進屋,走到張叔面前:「沒事,我不冷。你是要修剪花枝嗎?我和你一起吧。」
張叔一驚,連連擺手:「這怎麼行,怎麼能讓你做這種粗活?」
哪有讓客人幹活的道理,況且這人還是顧沉州。
顧沉州並不在意,直接從他手中的桶里拿了一把剪子:「反正我也沒事幹,就當打發時間了。」
張叔見他執意如此,只好由著他了,遞給顧沉州一雙手套:「那把手套戴上吧,小心刺。」
這人身嬌肉貴的,要是真傷著了,他不好交差。
顧沉州也不嫌棄,接過手套戴上:「謝謝張叔。」
他禮貌又客氣,張叔心裡為小姐高興,這個顧先生人不錯,肯定會對小姐好。
他見顧沉州動作熟練,像是經常做這種活,不由得有些好奇。
他一個大少爺,怎麼會這些?
顧沉州動作不快,但是每一刀都不多餘,修剪得恰到好處。
他一邊剪,一邊和張叔聊天。
「張叔在沈家很多年了吧?」
張叔手一頓,隨後笑道:「是有些年頭了,算算時間,快二十年了。」
「時間過得真快啊,轉眼少爺都三十歲了。」
顧沉州隨口問他:「是什麼讓你堅持一直在沈家的呢?」
張叔停下來,眼睛望向遠處,回憶著:「那時候我一個人從小縣城來江城打工,沒有見過人心險惡。」
「剛到江城第二天,身上的全部家當就被騙了個精光。」
「一連一個星期,我四處找工作,但是沒有人要。那段時間我像個乞丐一樣,餓了就翻垃圾桶,渴了連河裡的水也喝。」
「晚上只能睡在街邊的角落裡。身上沒錢,回家的車費都沒有。」
說到那段艱辛的日子,張叔紅了眼眶:「不過我運氣好,遇到了老爺。他給了我一千塊錢,又給我買了些吃的,讓我坐車回家。」
「可是那時候年輕,又愛面子。出來錢沒掙到,還被騙得只能要飯,我哪有臉回去。」
「我死皮賴臉地跟著老爺來了沈家,但我沒有進門,我就在外面。」
「我悄悄給老爺洗車,有時候還會幫著掃前院。反正只要有活,我就干。夫人看到也沒說什麼,還會給我飯吃。」
「有一次少爺被瘋狗追,差點就被咬,我衝上去徒手把那隻狗打死了。」
「就這樣,我進了沈家,開始是打掃衛生,後來成了司機,直到現在,成了這裡的管家。」
「生活穩定後,我把家人接來江城,然後娶妻生子,在這裡安了家。」
「對我而言,老爺是我的恩人,無異於再生父母。只要他不說趕我走,我就一直守著沈家。」
顧沉州沒有打斷他,耐心地傾聽他的故事。
等他說完,顧沉州才開口:「好在現在苦盡甘來,以前的事都過去了,以後會越來越好的。」
張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聲音有點啞:「是啊,會越來越好的。」
……
此時宋家。
雖然沈雲舒和宋清晏多年未見,但和他父母還是經常見面的,兩家關係並沒有疏遠。
兒子回來,宋家老兩口開心不得了。
唯一的孩子不在身邊三年,當父母的天天念著。如今人終於回來了,自然高興。
宋父把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來慶祝:「老沈,今天咱喝個痛快,不醉不歸啊。」
沈辭淵記得妻子的叮囑,擺手道:「適量就行,人老了,身體就有些毛病,不能喝太多。」
宋母睨了丈夫一眼:「知道你高興,但是也不能喝太多。」
宋父笑著敷衍道:「儘量,儘量。」
宋母無奈,看樣子,他是根本沒聽進去。
算了,今天有喜事就由著他吧。
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沈雲亭,溫聲問道:「這幾天沒時間過去,雲亭的腿好些了嗎?」
沈雲亭:「好多了,再修養一段時間就能走了。」
宋母接著說:「傷筋動骨一百天,是要受點罪。」
雲若初也問起宋清晏:「說起來,清晏也二十七了,有沒有談個女朋友?」
宋母看了眼兒子,回頭說道:「他在部隊,裡面都是些大老爺們,哪能談什么女朋友。」
「我倒是想要他給我找個兒媳婦,你要是見到有合適的幫我介紹一個。」
他們就一個兒子,早就想抱孫子了。奈何宋清晏在部隊,想給他相親也沒法。
雲若初嗤笑一聲,朝沈雲亭抬抬下巴:「我要是有那能力,雲亭會三十歲了還沒個老婆。」
宋母看向沈雲亭:「三十歲,確實也該成家了。雲亭沒有談女朋友嗎?就算現在還不想結婚,可以先談著,多相處相處。」
沈雲亭不喜歡被催婚,只能耐著性子回道:「嗯,在考慮了。」
問過他倆之後,宋母又看向一旁安靜吃飯的沈雲舒。
「聽若初說你談男朋友了,是哪裡人?」
她其實之前有意讓沈雲舒做自己兒媳婦的,她和宋清晏青梅竹馬,兩家人知根知底。
本想著等宋清晏回來,問問他的想法,撮合撮合。
可還沒等他回來,上次和雲若初喝下午茶才知道沈雲舒已經有男朋友了。
這事也就只能作罷。
沈雲舒停下筷子,抬頭回道:「就是江城本地人,不遠。」
宋母這樣問,應該不知道今天顧沉州來沈家,不然也不會明知有客人在還邀請他們過來。
看來宋清晏並沒有和他們說在沈家見到顧沉州的事。
宋母聞言,莞爾一笑:「本地的好,離娘家近些,有什麼事也方便。」
她一邊說著,一邊不經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。心裡暗暗覺得可惜,如果他沒有離開三年,說不定他們真的會在一起。
宋清晏心裡有些亂,一口飯嚼了好久。
偶爾側過臉看一眼沈雲舒,然後又落寞地收回視線,繼續吃飯。
其他人放下碗筷,沈辭淵和宋父還在喝酒。
剛吃完飯沈雲舒不好立刻離開,就去長廊上看星星。
冬夜的星空沒有夏夜的朦朧,乾淨得像洗過的黑色絲絨,星星也更亮。
晚風有點冷,但不刺骨。
沒一會兒,兜里的手機響了一聲,是顧沉州給他自己設置的特殊消息提示音。
【寶寶,你們什麼時候回來?我想你了。ᵟຶᴖ ᵟຶ】
沈雲舒看著那個小表情,可以想像到在顧沉州臉是什麼樣。
她不由得彎了嘴角,指尖輕點幾下:【剛吃完飯,爸爸媽媽還在和叔叔阿姨聊天,可能還有一個小時才回來。】
【你吃飯了嗎?現在在做什麼?】
【吃了,李阿姨做的土豆牛腩,很好吃。】顧沉州消息秒回,仿佛一直盯著手機等她回應似的。
接著又發了條消息:【在想你。】
沈雲舒嘴角的弧度擴大,心裡泛起一絲甜蜜。
【我也想你。】
顧沉州:【等你回來,我們回家。】
沈雲舒:【好∩_∩】
和顧沉州聊完,收起手機,沈雲舒繼續仰頭望著星空。
忽地身後想起腳步聲,沈雲舒回頭看去:「清晏哥。」
宋清晏走到她身邊,隔了一個人的距離站定:「在看星星?冷不冷?」
沈雲舒搖頭:「不冷,你怎麼也出來了?」
宋清晏望了一眼那顆遙遠的星星,收回視線看向她:「出來透透氣。」
之後兩人就這樣站著,誰也沒說話。
宋清晏心裡有許多話,直到沈雲舒離開也沒有說出口。
……
沈雲舒在宋家待到八點就出來了,雲若初跟著她回來,送送他們。
臨走前給了顧沉州一個厚厚的紅包,另外還有一些回禮。
顧沉州客氣地推脫著:「伯母,真的不用了。」
雲若初卻執意往他懷裡塞:「這個可不能不要,好好收著,跟我們客氣什麼。」
顧沉州這才收下:「謝謝伯母。」
雲若初讓張叔把準備的回禮放車上:「時間也不早了,回去吧,開車慢點。」
沈雲舒鑽她懷裡抱著她:「那我們先走了,到家給你發信息。現在天氣冷,你們在家要照顧好自己。」
雲若初拍拍她後背,慈愛地笑著:「爸爸媽媽不用你們擔心,只要你們好好的就行。」
「好了,去吧,早走早到家,可以多休息一會兒。」
沈雲舒依依不捨地上了車,看著車旁站在冷風裡的雲若初,揮手道:「媽媽你進屋吧,我們走了。」
顧沉州也禮貌地告別,雲若初嘴上說著這就進屋,腿卻絲毫未動。
沈雲舒知道,自己不走,媽媽是不會先進去的,只能讓顧沉州開車。
後視鏡里,沈雲舒看著路燈下那個身影越來越遠,直到快要看不見,那身影才轉身往裡走。
沈雲舒收回視線,問顧沉州:「你要回家嗎?還是去公寓?」
顧沉州左手握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:「去公寓,明天再回去一趟。」
家裡的老母親已經刷屏了,一直在問他女朋友家裡人對他滿不滿意,生怕兒子好不容易找的女朋友跑了。
四十分鐘左右,黑色的庫里南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車場。
兩人到家後,顧沉州讓沈雲舒先去洗澡,自己把家裡收拾一遍,又開窗把房間通了風。
沈雲舒洗完澡出來,顧沉州正在對著電腦敲鍵盤。
兩天沒去公司,有些文件需要他過目。
聽到浴室的開門聲,顧沉州抬眸望去,黑沉的眸光閃了閃。
沈雲舒穿著一件白色蕾絲吊帶睡裙,露出漂亮的肩頸線,一雙纖細的手臂向上抬著,正擦著頭髮。
因此本來就不長的裙擺又往上移了一段,修長的雙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氣中。
皮膚也因為水汽的蒸發而泛白,在燈光下發著光。
她走過來,邊擦頭髮邊道:「我洗好了,你去洗嗎?」
顧沉州喉結滾了滾,合上電腦,拉她到一旁梳妝檯坐下,取來吹風機:「我洗澡用不了多久,先幫你把頭髮吹乾再洗。」
他打開吹風機,在自己手心試了下溫度,才撩起她的頭髮開始吹。
沈雲舒抬起眼皮看著鏡子裡低著頭,神情認真為她吹頭髮的男人,反駁道:「我怎麼沒發現你洗澡很快,有時候一個小時都不見你出來。」
顧沉州動作一頓,看向鏡子裡一臉疑惑的沈雲舒,勾起嘴角,一邊晃動手裡的吹風機一邊回她:「要是你能堅持得久些,我應該會很快洗好。」
沈雲舒眨了眨懵懂的眼:「堅持什麼?」
顧沉州答:「有時候還沒做完,你就累睡著了,我只能自己解決了。」
沈雲舒嗔怪地拍了下他的大腿:「是你太久,這不知道你一天天哪來那麼多精力,在這件事上好像不知道累似的。」
……
這幾天在外省,沒時間碼字,寫得很少,抱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