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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九千歲的天上月(逼迫)

  「啊,」他輕呼一聲,連忙放下茶壺,指尖覆上沈修齊的手背,輕輕擦拭,「學生笨手笨腳的,應該沒有弄髒先生的衣服吧?」

  指尖冰涼,卻在觸到沈修齊皮膚時微微發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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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沒有立刻收回手,而是就那樣覆著,指腹在對方手背上輕輕摩挲,目光從交疊的手指上移,直直看向沈修齊的眼睛。

  「先生手很暖。」他聲音輕下去,帶著一種不自知的期待,「學生冷。」

  沈修齊剛剛沒有被溫酒燙到,此刻卻好像被宋安和的手燙到了一般,他,猛地抽回手,沉聲道:「坐好,風大,你穿得太少。」

  「我馬上讓小廝給你送點衣服來,披上一件狐裘就不冷了。」

  宋安和笑了笑,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,他沒再靠近,乖巧地回到座位上,重新捧起那碗濃茶,一口一口地啜飲。

  好似他之前所說的不喜飲茶都是假的。

  既然先生不願,那便沒有退路了。

  不多時。

  他的臉頰漸漸泛起一層薄紅,從顴骨漫到耳尖,眼尾也燒紅了。

  呼吸變得有些急,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先前大了些,他抬手,用手背貼了貼額頭,又放下。

  「這茶……好濃。」宋安和皺了皺眉,聲音比剛才啞了半分,帶著一點軟和一點誘惑的意思,「學生好像有些頭暈。」

  他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面上撐了撐,像是坐不穩。

  他抬眼看向沈修齊,目光有些渙散,卻又執拗地盯在對方臉上,唇角還是保持著他那溫順的弧度,眼底卻好像燒著一團火。

  「先生,」他往前傾了傾,手肘撐在石桌上,掌心托住下巴,月白常服的袖子滑下去,露出纖瘦的手臂,他此刻卻好似完全不覺得寒冷一般,直接伏在桌上。

  桌子冰涼涼的,卻讓他眼底多了些清明。

  「學生忽然想起,連中三元那日,滿城都在傳學生的名字。學生騎著馬從朱雀大街過,心裡想的全是,先生知道了,會是什麼表情?會不會覺得學生是先生的驕傲?」

  「城中會不會人人都把我們的名字放在一塊,說我們是伯樂遇上了千里馬……」

  他的指尖往前伸了伸,虛虛地停在沈修齊的手邊,沒碰上去,只是懸著。

  就像是在等待沈修齊的回應。

  「先生離學生那麼遠,」他聲音輕得像嘆息,帶著濃重的鼻音,「是怕學生嗎?」

  沈修齊看著他。

  看著他眼尾的紅,看著他微微發顫的指尖,看著他好像有些不大清晰的神情。

  忽然覺得有些不對。

  若說是生病了,倒也不像,畢竟宋安和的眼神太亮了,亮得驚人,像是要把人燒穿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……」沈修齊剛開口,宋安和忽然站起身。

  他起得太急,膝蓋一軟,整個人往前栽。

  沈修齊伸手扶住他的肩,掌心下是單薄的、發燙的身體。

  宋安和就勢往前一倒,額頭抵在沈修齊的頸窩裡,鼻尖蹭過對方的衣領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先生,」宋安和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,「學生的茶里……加了東西。」

  「放心,先生,我沒有在本就給你準備的酒裡面放任何東西……」宋安和笑了笑,眼底全是瘋狂。

  「先生,我好難受啊……」

  沈修齊渾身一僵。

  宋安和抬起頭,臉頰潮紅,微微張著喘氣,眼底卻亮得嚇人。

  他看著沈修齊,唇角彎起來:「學生難受。不是那東西……只是因為先生。」

  「你不要想著擺脫我,你不可以擺脫我的。」

  沈修齊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  夜風從水榭外吹進來,竹簾嘩啦一響。

  他看著宋安和,看著那雙眼尾緋紅、瞳孔卻黑得驚人的眼睛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「你瘋了?」

  「是,學生瘋了。」宋安和又笑,這次好像是真心的,身體隨著笑聲輕輕晃動,他抬手捂住嘴,悶聲咳了兩下,指縫間漏出幾聲破碎的氣音。

  宋安和放下手,唇角還彎著:「學生想賭一把。先生知道的,學生是太監,這藥性……學生沒法子疏解。若先生心裡沒有學生,大可現在轉身離去,讓學生一個人在這兒燒死、疼死,學生絕不怨先生。」

  「先生,這一切其實都與您並沒有太大關係,若您真的不在意我,那便轉身離開就是了,到時候您還是如天上月一樣,我雖然瘋,但不會對您做什麼的……」

  他說著,一隻手按在胃上面,指節陷進肉里,額頭抵住桌沿,喘了口氣,又抬起臉。

  燥藥的烈性像一把火,直接他的四肢百骸。

  胃裡面,火燒一樣的灼痛猛地炸開,酸水頂到喉口,他咽了咽,壓下去。

  可那股灼燒感卻更厲害了。

  他只能將另一隻手也按上去,熱潮湧向那殘損的部位,舊的疤痕被刺激得一陣陣發癢,繼而轉為刺痛,像有細砂在過去的痛楚上繼續摩擦。

  他咬緊下唇,把呻吟咽回去,只是看著沈修齊,眼睛一眨不眨。

  「若先生……對學生有一絲一毫師徒之外的情分,」他的聲音越來越輕,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煙,「就幫幫學生吧。」

  他站不住了,膝蓋微微發顫,月白常服下的紗衣被冷汗浸透,貼在單薄的脊背上,勾勒出身體的每一寸曲線。

  沈修齊沒動,但腦子裡面的念頭已經百轉千回。

  他看著宋安和潮紅的面頰,看著他按在胃部的手,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肩。

  春藥烈性,尤其是宋安和給自己下的,肯定是不會留下什麼餘地的,太監本就無法疏解這樣的東西,若是放任那份鬱熱在體內亂竄,轉為邪毒,便是容易導致持續對此高熱。

  再加上安和已經受了宮刑,那處已被切除,藥物刺激下過去的傷口怕是容易腫脹發炎,怕是嚴重點到時候又要去找內侍,再受一次苦。

  若宋安和打定主意不管不顧,一直拖延下去,邪熱內陷,正氣耗竭。

  真的會死……

  沈修齊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,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宋安和看著他糾結的神色,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先生不必為難。」他聲音輕飄飄的,帶著刻意的體貼,「先生若不在乎,轉身走便是。學生總有法子的……不至於就這樣沒了性命。先生別為學生髒了手。」

  「我之前說的都是玩笑話,只是想賭一賭先生的真心罷了,若是沒有真心,先生以後回想起來只覺得噁心的話,那學生還不如一死了之,至少這樣不會與先生走到相看生厭,至少這樣先生對學生的印象還是好的……」

  他說得輕鬆,可沈修齊知道,今夜府里除了他們二人,一個人都沒有。

  若自己走了,以宋安和的脾氣,他是肯定不會喊人的,不僅如此,他估計是會坐在這裡,任由藥性燒穿臟腑,若是難受地緊了,便在這湖中成為一個冤魂,用這條命在他記憶里烙下一道永遠的印記。

  況且……沈修齊閉了閉眼。況且他看著宋安和眼底的絕望與渴望,心裡某處並沒有排斥,反而疼得厲害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安和……你真狠啊。」

  沈修齊終於是想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