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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九千歲的天上月(看診)

  進了房,沈修齊將人放在床上。

  宋安和下意識地蜷起身子,雙手都按在腹部,手指隔著衣袍恨不得摳進皮肉里,將那作祟的東西摳出來。

  沈修齊解開他的衣帶,將外衣褪至肩側,露出裡面汗濕的中衣。

  他擰了溫布,替宋安和擦了擦額角、頸側和手心。

  目光落在宋安和緊蹙的眉心,以及那隻死死按在腹部的手上。

  沈修齊遲疑片刻,指尖剛觸到中衣的下擺,想替他揉一揉那鼓脹的腹部。

  宋安和在昏迷中猛地一顫,整個人不知為何縮了縮,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、破碎的嗚咽。按在腹部的手好像觸發了什麼保護機制,他下意識地抬了抬,揮了揮手,像是想要把靠近的一切都往外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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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修齊立刻收回手,不敢再碰。

  他想起昨夜宋安和攔著時的驚慌,想起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羞恥,嘆了口氣。

  沈修齊想著既然不能碰腰腹,也不能碰他應該不大舒適的下身,那便只有腿上了。

  他將宋安和的褲腿輕輕撈起來,看著他那腫脹的膝蓋,把手伸過去。

  沈修齊的手掌覆上宋安和的膝蓋時,一陣溫熱便傳了過去,溫暖的大手貼著冰涼的皮膚,輕輕揉按,骨縫裡的刺痛好像稍微緩解了些,小腿不像剛剛那樣一直抖個不停。

  宋安和仍不安穩。

  他在昏迷中扭了扭,手指死死按住小腹,指節陷進皮肉里,嘴唇微微哆嗦,眼角滑下一滴淚,滲進鬢髮里。

  身下的錦被突然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,範圍不大。

  他前夜燒得昏沉,晨起後又沒敢喝水,本就存的不多,加上他還墊了墊子,即使躺下,漏出來的也只有零星一點,還好沒什麼味道,沈修齊鬆了口氣,不然眼前這人的自尊心定然是受不了的,估計恨不得立刻死去。

  沈修齊看見了,沒敢做什麼舉動,只能拉過被子將那處蓋好,假裝自己對此一無所知,手掌仍覆在他膝蓋上,一下一下地暖著。

  他坐在床邊,等大夫來,目光落在宋安和蒼白的臉上,眉心蹙成一個死結。

  明明是人人畏懼的「九千歲」,怎麼會成了這個樣子,按理說九千歲掌握錦衣衛和京城兵馬,應當是他在朝中作威作福才對,怎麼……

  大夫很快被引進來,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,背著藥箱,腳步很快。

  這是宋安和常用的大夫,對這位他的底子摸得清楚。

  他在床沿坐下,三根手指搭上宋安和的腕脈,閉著眼把了半晌,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舌苔,目光隨即落在宋安和腰際那圈束腹帶上。

  「你好,既然你能在此,說明千歲爺很是信任你,那我便直言了,」大夫收回手,壓低聲音,「老夫可以診斷出一些問題,但具體情況如何,需要配什麼藥,還是需要觸診,看看情況。這束腹帶……」

  沈修齊站在床邊,眉心緊鎖:「他不願讓人碰。昨夜我便想著解了,他當時情緒就異常激動,若今日我貿然動手,我怕他醒來……怕是受不住。」

  沈修齊頓了頓:「隔著束腹帶,能否診得清?我保證他醒來不會追究大夫,但貿然取下,他怕是接受不了。」

  大夫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:「隔著摸,雖不如直接觸診,但也能探個七八分。只是千歲爺若掙動……」

  「我來按住。」沈修齊坐到床沿,雙手輕輕握住宋安和的手腕,將那雙冰涼的手固定在身側,「您請。」

  大夫伸出手,隔著束腹帶,緩緩按上宋安和的小腹。

  指尖剛觸到腹部,宋安和在昏迷中猛地一顫,眉頭死死蹙起,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。額角剛乾的冷汗又滲了出來,大顆大顆地滾落,順著蒼白的臉頰滑進鬢髮。

  大夫的手繼續往下探,在臍下停住,輕輕按壓。

  掌心下依舊是硬邦邦的,鼓脹得厲害,隨著按壓微微震顫,好像還痙攣了起來,但都這般了,居然還沒什麼生理反應……不對……!

  大夫又往下移了半寸,在恥骨上方按了按,宋安和的身體只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,沒有任何反應。

  大夫收回手,搖了搖頭,眉頭皺得更緊。

  「脈象無力,體內空虛。」他轉向沈修齊,聲音發沉,「這是多重病症齊發了。體虛高熱,津液虧耗,脫水之象已顯。與此同時,老夫隔著束腹帶也能摸出,膀胱脹滿,尿液瀦留,小腹緊繃如鼓,怕是脹痛難忍,胃部痙攣頻發,再往下……尿道亦是不通。」

  老大夫嘆了口氣,顯然是沒想到情況居然如此緊急。

  「我估計千歲爺應當是沒有進食,此刻空腹受束腹帶所勒,氣血更虛,對腸胃消化功能不利。膝蓋舊傷已經能算得上是最輕了,雖然疼痛難忍,但還是老毛病,雙膝勞損,積液腫脹,經絡不通。」

  「總的來看,問題很大啊……這簡直是拿命在賭!」

  沈修齊站在床邊,聽著,臉色越來越白。他看著宋安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緊緊握著宋安和的手不敢放開,怕自己一鬆手眼前人就離開了:「如何治?」

  大夫頓了頓,沉吟片刻:「膝蓋上的舊傷,只能養著,老夫可以施針,舒緩經脈,緩解疼痛。可眼下最兇險的是高熱,再不退,邪熱入肺,恐成肺病;熱毒攻心,還會傷及大腦。退燒藥必須上,可千歲爺胃裡空空,藥性一激,胃更難受。且退燒之劑往往是利尿之物,護胃的藥液也需要經膀胱代謝,如今膀胱充血水腫,裡頭怕是有殘留,估計應該也是發炎了,再用藥加重負擔,怕是……」

  大夫從藥箱裡取出紙筆,一邊寫一邊道:「先以蜜水潤津,量要少,緩緩滋養胃部,減輕藥液對胃的損害。」

  「身有虛熱高熱,不可用冰敷大寒之物,以免邪熱內閉。以溫布擦拭四肢、額頭、頸側,物理散熱即可。被褥蓋薄些,不可厚捂,助長邪熱。老夫再開一劑退熱護胃的湯藥,煎得濃濃的,少量頻服,且看造化。」

  沈修齊睜大了雙眼:「什麼叫且看造化?」

  大夫看著著急的人,也不想和病人家屬理論。

  「少腹以溫熨熱敷,鬆弛痙攣,助緩緩排出。切記,絕對禁止用手按壓小腹,胃部和膀胱都已充血水腫,按壓只會加重損傷,若是破裂了,那邊容易危及生命。」

  大夫起身,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,搖了搖頭:「這位千歲爺……是拿命在撐。如今這情形,已是萬分緊急,再這般下去,神仙也難救。」

  沈修齊理智回歸了些,默默記下了所有的流程,被大夫嚇得激出來一身冷汗。

  沈修齊沒說話,他看著宋安和緊蹙的眉,看著那鼓脹的小腹,半晌,伸出手,指腹輕輕蹭過宋安和冰涼的臉頰。

  指尖觸到一片濕冷的汗,他喉結動了動,眼眶泛起一層紅,險些落下淚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