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待梁若蘅用王府的日常開銷辯解,她便瞧見瑾王已將秦鳶摟入了懷中。
男人拍拍懷中人的背,又抬手擦拭她眼角可能滲出的淚花。
嗓音極盡溫柔又飽含縱容之意,「沒錯,鳶鳶做什麼都沒錯,是她不該仗著自己管轄後院便將手伸到你的院子裡來。」
秦鳶還在時不時指著梁若蘅控訴什麼,甚至還打開了蕭景聿要去撫摸她臉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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嬌縱又無禮,甚至還摻雜著一點跋扈。
可蕭景聿卻將她的脾氣悉數納之,壓低身子輕聲細語哄著。
像是在哄一個貪玩的孩子般。
給梁若蘅一種只要秦鳶開心,即便是將整個王府砸燒了他都拍手叫好的錯覺。
梁若蘅頭一回見這種場景,那些辯解的話已自覺咽了回去。
且不說此事的確是她故意招惹秦鳶才惹來的禍端。
即便是秦鳶主動來挑釁她,瑾王怕是也不會為她主持公道。
她默默攥緊手,臉色在日光顯得有些蒼白,別開目光悄悄往後退了一步。
再抬頭時,她恰好對上了瑾王投過來的目光。
冷沉沉的,瞧不見半分情緒,卻看得梁若蘅後脊發涼。
她心口一緊,硬著頭皮上前行禮解釋。
「王爺,這兩月秦側妃院中開銷抵得上王府中過去一年所花費的銀子了,妾身也只是為了王府中的下人們著想。」
蕭景聿沒說話,一邊握著秦鳶的手低頭把玩,一邊在思考著殺了梁若蘅之後應該面臨的麻煩有哪些,應當如何解決。
秦鳶將手抽回,冷哼一聲趾高氣昂地轉身看梁若蘅。
「我院中的開銷大又如何?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銀子,本就無需走府中公帳,你這分明就是濫用私權,就是藉機尋我的麻煩!」
梁若蘅胸膛起伏。
瞧了一眼蕭景聿後又不服氣地回懟,「你既說你花的都是自己的銀子,那我扣你院中份例你急什麼?不當是不在乎嗎?」
秦鳶上前一步與她對峙,「我不在乎是一回事,你扣我的東西又是另一回事。」
她眉梢上揚,指著那些她命人搬出來的銅箱道:「你若不服氣,日後便不要管我院中的事,不然我叫你院子裡以後連床榻都沒有!」
梁若蘅氣到語塞,眼睜睜看著秦鳶將瑾王拉走。
對方連一句主持公道的話都沒說,任由著秦鳶將她的傲氣和面子一層層碾碎。
夜間,蕭景聿派了一位嬤嬤過來訓話,還掌嘴了她的貼身侍女,叫她跪在一旁看著。
梁若蘅自小雖不說是千嬌百寵著長大的,可到底是家中嫡女,還是第一次遭受這等委屈。
瞧著自小與她一同長大的侍女被掌嘴,她重重閉上眼,掌心洇出一抹濕潤。
那嬤嬤興許也是於心不忍,掌嘴後叫人來將侍女抬了出去,又親自將梁若蘅扶起來。
「側妃也別怪老奴多嘴,您真是犯不著與秦側妃計較。」
「她是王爺放在心尖上的人,可她除了在王爺的事上會有些小孩子心性,平日裡卻不會礙著您什麼事,更不會仗著王爺的寵愛來為難您,在您面前擺譜。」
「老奴瞧得出來您對王爺也沒那方面的心思,何不寬宏大量一些呢?您管著您的後院,秦側妃守著她的王爺,你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,您自己也好過一些不是?」
梁若蘅垂下的眼睫重重一顫,那些積壓在心底的不甘與怨恨悄然間淡去了些許。
她平日裡也算想得開。
父親想讓她嫁與瑾王做側妃,她便不問緣由嫁了過來,想著嫁誰不是嫁,不如用自己的婚事為父兄謀取利益。
最開始她確實是有些不甘心,自己一個將門嫡女居然比不過秦鳶這個商賈出身的人。
如今吃了一次教訓,她也算看得清府中的形勢了。
就如這位嬤嬤所言,自己根本不需要再鑽牛角尖給自己沾染麻煩。
嬤嬤言盡於此,將梁若蘅一人留在屋中。
燈火寂寥,她撐著桌沿緩緩落座,筆挺的背脊徹底鬆懈。
罷了,吃一塹長一智,什麼都沒有自己重要。
只是梁若蘅永遠不會知道,今夜她原本是要死的。
蕭景聿是真的對她起了殺心。
-
梁若蘅在院子裡稱病悶了幾日。
突發奇想去後花園中散心時不巧又碰見了在池邊餵魚的秦鳶。
看見她指著池塘中的錦鯉與身邊人說笑,梁若蘅不由腹誹瑾王沒有眼光。
竟會真心喜歡這種粗鄙的女子。
她一瞧見秦鳶那種上不得台面的女子便覺得心煩腦疼,可瑾王卻對那等女子視若珍寶,半分目光都未曾留給過她。
或許她與瑾王就只適合做同盟吧。
那等毫無眼光的男人,也配不上她以夫君之禮相待,只需將他視作需要效忠的東家便好。
梁若蘅無意再與秦鳶起什麼爭執,立即就要打道回府。
秦鳶身邊的雲翠卻隔著距離喚了她一聲,叫她止住了腳步。
雲翠敷衍地朝梁若蘅行了一禮,「奴婢見過梁側妃。」
梁若蘅瞧著她這毛手毛腳的樣子下意識用帕子拭了下鼻尖。
不愧是秦鳶身邊的婢女,行個禮都如此沒有規矩,眼睛竟敢直視著她。
雲翠沒在意她的態度,而是從袖口中拿出一瓶藥來給梁若蘅身邊的侍女,態度冷淡。
「秦側妃說你的藥應當要用完了,外面大夫開的藥都沒有這個藥好使,便叫我給你送來了。」
說完,她將手中的小瓷瓶往侍女手中一塞,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了。
梁若蘅詫異抬眸,恰好瞧見秦鳶朝她傲嬌地仰起了頭顱,似乎還朝她冷哼了一聲。
她甩袖離去。
待行至無人處才問身邊侍女,「秦側妃怎會派人給你送藥?」
侍女惶恐跪下,「稟側妃,王爺掌嘴奴婢的第二日秦側妃便派人送了藥過來,奴婢怕您討厭秦側妃便沒將此事與您說。」
她連忙雙手將藥盛上,「秦側妃什麼都未讓人與奴婢傳達,只送了藥過來,側妃若是不喜,奴婢這就將藥扔了。」
梁若蘅自然不會覺得這是秦鳶為了挑撥她們主僕而給她們下的套。
畢竟秦鳶瞧著不大像那等聰明人,她的侍女與她從小一起長大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背叛她。
她瞧著那個小小的玉瓶,冷硬的眸光漸漸緩和,伸手將侍女扶了起來。
「罷了,既是有益於你傷處的藥便留下吧。」
侍女感激涕零,「多謝側妃。」
她連忙又從懷中摸出一條成色系好的玉鐲來,「這也是那日雲翠姑娘一同送來的,說是彌補我們院裡的損失,還說……以後主院那邊的份例和帳冊就不用側妃您管了。」
後面還有一句是「若再管便真的將她們院子搬空。」
不過侍女不想觸梁若蘅的霉頭,便主動噤了聲。
梁若蘅原本緩和了不少的面色又猝然冷下來,「這是彌補我還是挑釁我施捨我呢?」
說完又低聲補了一句,「就她銀子多。」
侍女不敢抬頭,直到手中的玉鐲被梁若蘅接過去後才快步跟上。
手中的玉觸感溫潤細膩,梁若蘅盯著瞧了一會,腦子裡冒出方才錦鯉池邊秦鳶朝她仰頭瞪眼的模樣。
像打架贏了的小貓,瞧見輸在她爪下的敵人後下意識揚起自己的尾巴晃了晃。
並無惡意,只是示威。
她或許有一點點知道瑾王喜歡秦鳶什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