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鳶搖頭,索性直接趴在桌上,雙手交疊,下巴壓在手背上盯著那碗口還在冒熱氣的薑湯。
「不要,我不想喝薑湯也不想泡艾葉湯。」
蕭景聿沒說話,瞧著她一擺一擺的腦袋頭一次犯了難,最後輕嘆一聲進了內室。
秦鳶瞧著他緩步往裡走的身影,眉心越擰越緊。
他這是什麼意思?覺得她任性事多不搭理她了嗎?
雖然她是有點試探的意思在裡面。
可她都怕她出事冒雨帶著家丁來救他了!他剛才還抱她了!她試探一下怎麼了!
哼,男人。
秦鳶又去瞧自己屏風上搭著的衣裳,忽然覺得自己方才帶著家丁趕過來的事有些衝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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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就是鬧些小脾氣他都不願意包容,那日後……
余光中,簾幔微動,打亂了秦鳶繼續發散的思緒。
蕭景聿手中托著一件疊好的披風走出來。
「桌上涼,你方才淋了雨還是莫要直接趴在上面了。」
他示意秦鳶抬起身子,認真將那披風放在桌上後才緩聲道:
「這樣趴著會舒服一些。」
秦鳶濃密卷翹的長睫動了動。
目光在這披風和蕭景聿身上來回掃視,最後像方才那樣趴了上去。
披風的料子很軟,上面還縈繞著一股清冽的淡香,秦鳶聞著心情好了許多,連微擰的眉心都舒展了。
蕭景聿又將那碗端出去交給了下人,扭頭便對上一雙漂亮明亮的瞳仁,正一瞬不瞬盯著他瞧。
瞧得人心尖都要軟了。
男人轉身重新坐回去,同她好聲好氣商量。
「用艾葉湯泡澡可以驅寒,以防高熱,去試試可好?」
秦鳶搖腦袋。
蕭景聿又道:「你泡澡,我去給你買糕點,待你出來便可吃上熱乎的糕點了。」
「你為何非要我去泡,我覺得自己沒事。」秦鳶雙手托著臉頰,支起手肘看他。
蕭景聿脫口而出,「關心你。」
「為何關心我?」秦鳶追問,「你好像一點都不嫌我脾氣不好,我都拒絕你好幾次了,但是你好像還很有耐心。」
她又瞧了眼墊在桌上的披風,朝蕭景聿挑眉,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似乎藏著一絲狡黠。
蕭景聿喉結微沉,面色卻依舊平靜,只是置於膝頭的手不由收緊了幾分。
「畢竟你是因為想要來救我而淋到雨的,我自然要關心你。」
秦鳶不滿這個回答,湊過去抬起頭繼續追問:「就只是如此嗎?就是因為我來救你,所以你才這麼擔心我嗎?」
她膚色冷白,皮膚細膩,臉頰小巧,抬頭時下巴顯得愈發尖細,那張唇瓣開開合合,吐息如蘭。
蕭景聿眸色漸漸晦暗。
置於膝頭的手屢次想抬起來捏住她的下巴,再緩緩俯身,將她所有的疑問都吞入腹中,用行動告訴她他為什麼要這麼關心她。
「刺史大人為何不說話?還未告知我究竟是不是這樣?」
她的唇瓣又在動了。
若不是她眼神澄澈無辜又天真,蕭景聿都要以為她是故意靠這般近來與他說話了。
「不是。」他聲音蒙著一層啞。
頓了頓,再開口時又是往日的朗潤平靜,墨瞳中倒映著秦鳶的面容。
「不如秦小姐先告知我,為何會願意領著家丁來刺史府尋我,是怕我遇到危險嗎?」
秦鳶眸光微動,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坐正身子。
「是因為你接連一月都給我送了糕點和零嘴,所以我才在得知消息時候便帶著家丁來這邊瞧瞧。」
她抿了抿唇,又重複了一遍,「就是瞧瞧而已。」
其實那會她也已經想著要鬆口見蕭景聿了。
打算在明日蕭景聿登門的時候叫門房放他進來,然後尋個由頭將她這一月閉門不見得事敷衍過去。
誰料今日便收到了門房傳來的消息,說譚佑財這個狗賊領著那些山匪往刺史府來了。
秦鳶想也沒想便叫小四叫上願意為她賣命的家丁們往刺史府來了。
或許是因為在她心中蕭景聿是個好人吧。
於崇州百姓來說,他是個剷除貪官的好刺史。
於秦鳶來說,他或許是唯一一個會覺得她脾氣好,又願意耐心哄著她的朋友吧。
所以她不想他死。
好在他沒死。
只是在瞧見他的那一刻,她沒忍住自己決堤的情緒直接失態地撲進了他懷中。
現下還與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閒談起他為何要如此關心她,對她這般有耐心,還縱容她這些小脾氣的事。
其實蕭景聿和秦鳶心中或許都有了答案。
只是沒人願意將這答案擺在明面上來說。
因為這不單單只是一句話的事。
蕭景聿將她因為心虛而不斷偷瞄他的動作納入眼底。
語氣含笑,「嗯,不過我覺得這由頭應當有些難以站住腳。」
「你的莫非就能站住腳?」秦鳶下意識反駁,又覺得有些生氣,「那你說實話我便說實話,不然我以後就不與你這刺史府來往了。」
說罷她便要起身離開。
蕭景聿跟著起身,將披風展開搭在她肩上,「鳶鳶莫惱,我與你好好說可好?莫要再說那些不同刺史府來往的話了。」
他垂眸認真給秦鳶繫著帶子,又為她將披風攏緊了一些。
秦鳶輕哼一聲,又重新落座,「我偏要不與你再來往。」
蕭景聿最喜歡看她這般鬧小孩子脾氣的模樣了。
當即溫聲輕哄,「那我便日日都去秦府為你送糕點和吃食,直到你願意與我再度來往,叫我做什麼都可以。」
話至此處,點到為止。
秦鳶也不是小孩子了,自然明白他話語中的意思。
耳後攀升上一絲難以忽視的溫度,她偷偷看了一眼蕭景聿,又別過頭去不願意看他。
銀盆里的炭火燒得噼啪作響,屋內無比靜謐。
兩人膝蓋幾乎要抵到一處,卻都未再出聲。
蕭景聿凝視著她的側顏,打破寂靜。
「鳶鳶,譚佑財已死,待我處理好崇州這邊的事便要回京城了。」
秦鳶心跳漏了一拍,扭過頭來正眼瞧他,「何時?」
蕭景聿仔細算了算,「最遲兩年,最快一年,處置好這邊的事後便要走了。」
「不回來了嗎?」秦鳶還抱著一絲期冀,「他們都說你是最不得陛下疼寵的兒子,你為何不留在崇州?」
蕭景聿想解釋,可事情說來又太過麻煩,只道:「並非我不想留在崇州,而是父皇會召我回去,皇命不得違抗。」
「我知曉秦家富甲一方,你在崇州這邊很快樂,無人能管束與你,你也無需受委屈。」
「所以……我自私一點,想問問你能不能暫時不要忘了我?」
秦鳶瞳孔狠狠顫動,心尖像是被一根又細又尖的東西輕輕掃過,酸酸漲漲的。
她目光慌亂下垂,落在蕭景聿腰間掛著的香囊上面。
話未經過大腦便脫口而出,「我是那等薄情……」
說到一半她又意識到了不對,連忙改口,「我心中都沒有你,又何談忘記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