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4章 去挑糞吧

  剛買了公寓,還沒住熱乎,人沒了,誰有他倒霉?!

  四十平,月供足足八千,首付掏空了他所有積蓄,還欠了同學三萬塊錢。

  他每天加班到凌晨,周末也不休息,就為了那個小小的、屬於他自己的房子。

  現在,他死了,房子大概會被銀行收回去。

  等周一同事發現他死在了工位上,肯定要嚇個半死。

  他的屍體會被送去火葬場,孤零零的燒成灰。

  他的貓會被送到收容所,或者被鄰居收養,或者丟出去當流浪貓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】

  想著想著,越想越心酸,他把手錶塞回去,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

  不想了。

  那些都跟他沒關係了。

  他現在是知青楚寒,二十歲,在前進大隊下鄉。

  新的身份,新的開始,說不定現代沒實現的首富夢,在這就實現了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入睡。

  明天要上工,第一天得給大家留個好印象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楚寒被鑼聲吵醒。

  天還沒亮透,窗戶外面一片灰,院子裡敲鑼聲咣咣咣。

  鑼聲又大又刺耳,震得他從睡夢裡猛地彈了起來。

  坐起來的時候後腦勺差點撞到低矮的房梁,棉被從身上滑下去,冷氣立刻灌進來。

  他打了個激靈,完全清醒了。

  孫衛東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,「出工了!都起來!敢遲到,看我不弄你們!」

  聲音趾高氣昂,習以為常的帶著威脅。

  周圍的知青們開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,動作很快,沒人抱怨,也沒人說話,都習慣了。

  一個個哈欠連天,著急忙慌穿褲子、穿鞋,往外跑。

  楚寒跟著爬起來,動作沒比他們慢。

  他摸到自己那件綠外套往身上套,手指被凍僵了,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。

  旁邊的鋪位上,叫劉愛國的瘦高個知青已經穿戴整齊,正在疊被。

  他看了楚寒一眼,目光里沒有惡意,但也沒啥善意,就是看了他一眼,很快移開。

  昨晚夜聊的時候這個人沒怎麼說話,楚寒對他沒什麼印象。

  早飯還是孫衛東分的,一人一碗糊糊,這次楚寒碗裡的糊糊沒比昨天少,但卻稀了不少,玉米面的影子薄得能看清碗底,跟其他人的一樣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孫衛東,孫衛東正端著滿滿一碗糊糊,呼嚕呼嚕地喝,碗裡頭的稠度明顯跟大家都不一樣,筷子插進去都不帶倒的,孫衛東眼神挑釁。

  要不是那碗他已經吃了,楚寒嫌棄,說啥也得搶過來,『好想揍他一頓啊,屮,別讓老子找到機會。』

  他端起自己的碗,幾口灌下去,反胃,胃裡空空,這點東西根本吃不飽。

  吃不飽,還有人惹他,必須報復。

  可這個年代幹什麼都得小心翼翼,一個不留神就會被抓去批鬥或者送去勞改,要報復也不能在明面上報復。

  他不是聖人,做不到別人打左臉送右臉的事,不報復他不姓楚。

  知青點表面上大家都是平等支援農村建設的知識青年,但實際上,這裡就是一個小型的原始社會。

  誰的資歷老,誰的拳頭硬,誰說了算。

  孫衛東在這裡待了八年,他就是這裡的土皇帝,想搞他,很容易被群攻,現在身體素質差得要命,得好好計劃。

  吃完飯,孫衛東坐在椅子上翹著腿剔牙,語氣隨便,「今兒任務重,水庫那邊也需要人手,男女都上,別磨蹭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,最後落在楚寒身上,嘴角扯了扯,「新來的,別拖後腿。

  「咱們知青點的人均工分要是因為你拉下來,你可賠不起。」

  楚寒表情平淡,「哦。」

  孫衛東愣了一下。

  他沒想到這個昨天還拿大隊長威脅他的小白臉會就這麼輕易答應,本來準備好的那些髒話一下子沒地方使了,憋了片刻,哼了一聲,起身走了。

  出工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廣場去。

  初春清晨的田野里有一層薄霜,踩上去咯吱咯吱響,霜花沾在楚寒解放鞋露出的腳趾頭上,冰得他腳趾都快沒知覺了。

  楚寒走在隊伍末尾,邊走邊觀察。

  生產隊出工的陣勢比他在紀錄片裡看到的更大,也更亂。

  社員們扛著鋤頭鐵鍬,三三兩兩地往前走,抽著旱菸袋的,打著哈欠的,跟旁邊人小聲蛐蛐的,聲壓得很低,偶爾傳過來一兩句他聽不太全的話。

  到廣場後隊伍分開站,楚寒站到知青隊伍的末尾,他個子高,站哪都能看到前面。

  生產隊長錢勇站在最前面分配任務,他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,一個一個名字叫過去,分配去向。

  叫到楚寒這個名字的時候,隊長看了一眼手裡的條子,眉頭皺了皺,「新來的城裡娃?」

  他上下打量楚寒,目光從他的臉上滑到肩膀,又從肩膀滑到手臂,最後落在他那雙白得過分的手上,「按照咱們大隊慣例,去挑糞吧。」

  旁邊幾個社員笑出了聲。

  孫衛東和趙成材幸災樂禍的憋笑,女知青方敏擔憂的看了他一眼,其他三個男知青沒反應。

  既然是慣例,楚寒面不改色地接過扁擔和糞桶,跟著挑糞的隊伍走了。

  糞桶是木頭做的,箍著鐵絲,裡面還殘留著上一輪幹活留下的糞渣,楚寒努力離桶遠點,免得沾到衣服上。

  扁擔是木頭的,兩頭用鐵鏈掛著桶鉤,扛在肩上硌得骨頭疼。

  他從村口的糞窖裝了滿滿兩桶糞,挑上肩的那一刻,整個人差點趴下。

  扁擔深深地勒進他的肩膀,差點把肩膀壓斷。

  他咬著牙站起來,腿發抖,一走一軟,扁擔一上一下地顫,糞桶跟著晃蕩,裡面的液體濺出來幾滴,落在他的鞋面上。

  這身體比想像的更弱啊,「別人穿越都是王公貴族,到我這成挑大糞的了,上天不公啊。」

  他忍不住吐槽,穿到70年也行,至少讓他穿成城裡受寵的寶貝疙瘩啊,唉。

  挑到半路,他已經落在了隊伍最後面。

  肩膀疼得不能再疼了,火辣辣的疼。

  汗從額頭流進眼睛,刺得他眼睛生疼,但他騰不出手擦。

  手掌心被扁擔磨得發脹,估計要起泡。

  這要是他自己的身體肯定不會這樣,原主的身體本就弱還發高燒,以現在的情況還怎麼實現他壓倒壯壯的夢想?!

  就在他覺得自己可能要一頭栽進路邊排水溝的時候,一陣腳步聲從後方襲來,越來越近,沉甸甸的。

  不是普通人的腳步聲,很有分量感、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、帶著身體的重量。

  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重,這腳步聲的主人,絕對不是一般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