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現在的舉動有多荒謬、多滑稽、多不符合他「顧閻王」的人設。
但他根本不在乎。
他不僅甘之如飴,他甚至極度享受這種撕裂感。
就像他知道所有人都會覺得不可思議,知道整個公司都會炸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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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偏偏要這麼做。
偏偏要在大早上的早高峰,在集團大堂幾十雙驚駭欲裂的眼睛注視下,把一個穿著居家服、連鞋都沒穿的女人橫抱進來;
偏偏要在全是絕密文件的茶几上擺滿粉色奶茶和馬卡龍;偏偏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副荒誕至極的畫面。
他在享受這種「全世界都覺得不可思議,但我偏要」的、近乎病態的瘋狂掌控欲。
就像一頭在暗夜裡長年飲血的孤狼,突然有一天,被人塞了一口甜得發膩的糖。
狼不是不知道這東西甜得反胃,也不是不知道這不符合食肉野獸的本性。
是明知這口糖甜得致命,卻依然心甘情願地咽了下去。
而且在咽盡之後,那頭狼甚至微微眯起狹長的眼,意猶未盡地,舔了舔嘴角。
「看夠了嗎?」
冷淡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頭頂砸下來,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。
林帆渾身一激靈,瞬間從那點八卦的恍惚中抽離,脊背繃直,腰立馬彎了下去:
「對不起,總裁。」
「放好就出去。」顧奕誓依舊沒抬頭,聲音甚至沒拔高半個度,卻讓林帆後背一涼,「沒有我的吩咐,不准進來。」
「是。」
林帆不敢再多停留半秒,轉身,腳步放到最輕,幾乎是用腳尖貼著地面,退出了辦公室。
厚重的橡木門合上,空間重歸死寂,只剩下中央空調極輕的運轉聲。
林帆前腳剛走,顧奕誓就沒有繼續看文件了。
他放下手裡的鋼筆,修長的手指探進水晶玻璃碗裡,捻起一顆草莓。
拇指和食指捏著翠綠的葉蒂,懸在半空,精準地停在了溫亦笙的唇邊。
距離近到,她甚至能聞到草莓清甜的果香。
「吃點草莓,解解悶。」
溫亦笙的視線從平板屏幕上移開,抬眼。
視野里,一顆草莓懸在那裡,紅得近乎灼目。
再往上,是他捏著葉蒂的手指,骨節分明,指腹微弓,襯得那顆草莓愈發嬌小。
她沒說什麼。
只是微微張嘴,咬了一口。
草莓很甜,豐沛的汁水在舌尖化開。
看著她唇瓣染上那抹紅、輕輕咬合的那一瞬,顧奕誓幽深如墨的眼眸底色,驟然裂開一道縫隙。
有什麼極其隱秘的、灼熱的東西,從那道縫隙里流竄出來。
很細微,卻燙得驚人。
隨後,他收回手。
將剩下那半顆草莓,極其自然地,送進了自己嘴裡。
她咬過的那面,朝上。
他的唇舌不避諱地包裹住那片被她牙齒咬壓過的果肉,上面還沾著晶瑩的汁水和若有似無的唇印。
他面不改色地咀嚼,喉結極緩、極沉地滾動了一下。
那動作流暢得仿佛是在做一種再尋常不過的伴侶間的事,又透著一種旁若無人、近乎變態的占有欲。
接著,他拿起那杯插著粗吸管的奶茶,遞到她唇邊。
「你的最愛,草莓味的。」
溫亦笙垂下眼睫,含住吸管,輕輕吸了一口。
奶香裹著草莓的甜膩,順著喉嚨滑下去,涼絲絲的。
顧奕誓將奶茶擱回茶几。
他沒有鬆手。
而是徑直伸出手,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不是溫存地牽手。
是五指強硬地收攏,不容拒絕地將她纖細的手腕,整個禁錮進自己寬大粗糙的掌心裡。
力道控制得極准,捏得不算太痛,但也絕對掙脫不開。
「餵我吃草莓。」不是請求,是陳述句。
溫亦笙緩緩抬眼,撞進他的視線。
男人微微偏著頭,薄唇噙著一抹極淡、極散漫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那種高位者在將獵物逼入死角之後,明知對方已經無路可逃,才允許自己流露出來的、遊刃有餘的愜意。
像一隻體型龐大的黑貓,叼著老鼠的尾巴,不急著下口咬斷,只是懶洋洋地、漫不經心地撥弄兩下,欣賞獵物徒勞的顫慄。
語氣也是懶洋洋的,帶著點百無聊賴的沙啞。
「餵我。」
又重複了一遍。
不是因為她沒聽清。
他只是單純地享受,在吐出這兩個字時,她眼裡那一閃而過的、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的無措。
那種驚惶,精準地取悅了他。
溫亦笙微微一怔。
她猶豫了三秒。
在這三秒里,她被囚禁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縮了一下,試圖掙扎,但那五指紋絲不動,像鑄鐵一樣箍著她。
於是,她停下了無謂的動作。
她只能用另一隻自由的手,從水晶盤裡揀起一顆最紅艷飽滿的草莓,捏著葉蒂,乖順地遞到了他的唇邊。
男人沒有張嘴。
喉間溢出一聲極低、極啞的笑。
那笑聲悶在胸腔里,震得溫亦笙捏著草莓的手指微微發麻。
他伸出一根長指,在她面前不緊不慢地搖了搖。
像一個耐心的獵手,在教導獵物如何按照他的規則投降。
嗓音壓得很低,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啞與惡劣的撩撥:
「小傻瓜,我說的『餵』,不是這麼餵的。」
他的目光從她手裡的草莓起,沿著白皙纖細的指尖,一點點,極其緩慢地向上游移。
那視線是有溫度的,帶著滾燙的侵略性,一寸寸舔舐過她的皮膚。
最終,毫無避諱地落在她那被剛才的汁水染得微紅的唇上,定住了。
意有所指。
露骨至極。
「得用這兒。」
他抬起手,粗糙微涼的指腹,毫不客氣地按上了她的下唇。
指腹帶著他掌心的薄繭,帶著點惡劣的力道,緩緩揉搓著那片柔軟的唇肉,將那一抹艷紅揉得更深、更水潤。
「餵我。」
溫亦笙的手猛地一抖。
那顆紅透的草莓從指間滑落,「骨碌碌」地滾過茶几的玻璃台面,轉了兩圈,停在了一份機密文件的邊緣。
「我……我不會。」
聲音乾澀發緊,像是喉嚨里被塞了一團乾燥的棉花,連尾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結。
可她的耳根卻在此刻轟地一聲燒了起來,紅得比那顆滾落的草莓還要艷透三分。
那抹滾燙的紅從瑩白的耳垂迅速蔓延到耳根,再順著頸側細嫩的皮膚,一路往下隱沒進衣領深處。
像一滴濃烈的硃砂,猝不及防地滴進了清水裡,無聲地、肆無忌憚地洇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