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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甘願俯首稱臣

  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、冷血無情的男人,此刻正在批閱文件。

  而他的身旁,坐著他親手從被窩裡打包來的女人。

  穿著與這頂級商務樓層格格不入的粉色居家服,赤著腳,蜷在沙發上,安安靜靜,乖順得不可思議。

  像一隻被精心飼養在深宮裡的、不諳世事的金絲雀。

  真的是金絲雀嗎?

  謝瑤收回視線,盯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,在心底默默補了一句群里沒敢發出去、也沒人能想透的話:

  不,根本不是什么小白兔。

  真正的小白兔,沒那個本事,能讓一頭在商界嗜血多年的冷麵閻王,心甘情願收起獠牙,甚至卑微地低頭,去化一顆紅糖。

  能讓這頭猛獸俯首稱臣、視若珍寶的人,那副嬌軟到了極點的皮囊之下,藏著的,絕不僅僅是胡蘿蔔。

  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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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壓著步子的急促腳步聲。

  林帆提著大包小包出現在走廊盡頭。胳膊上掛著三個紙質購物袋,手裡還穩穩拎著一杯奶茶,步伐生風,仿佛身後有狼在追。

  準確地說,身後那頭比狼可怕百倍的煞神,確實不容他慢吞吞的。

  在門口頓住,騰出一隻手,極有分寸地扣了兩下門板。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「總裁,您要的東西都備齊了。」

  他快步走到茶几旁,開始往外掏東西。

  草莓、藍莓、車厘子,洗得水靈透亮,裝在透明玻璃碗裡,果皮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;

  芒果切成規格統一的方丁,每塊都端端正正地插著牙籤,碼在白瓷盤裡;

  西瓜去皮切成三角,貓山榴槤開了殼嚴絲合縫地封好保鮮膜。

  緊接著是一盒馬卡龍、一盒泡芙、兩袋薯片、一罐堅果、一盒蝴蝶酥……

  最後,那杯插著粗吸管、粉白相間的草莓味奶茶,被鄭重其事地放置在茶几最中央的C位。

  茶几本來就不大。

  這些東西一鋪開,瞬間五顏六色、甜香四溢地堆滿了台面,像過年時小孩沒收壓歲錢、先被鋪天蓋地的糖果淹沒的禮桌。

  而顧奕誓之前擱在那兒的半摞標著「絕密」的機密文件,被無情地擠到了邊緣,搖搖欲墜。

  林帆面不改色地彎下腰,極其小心地將那摞關乎百億資金流轉的文件搬離險境,雙手托底,平放在旁邊的地毯上。

  動作之輕柔,比搬那些水果還要小心翼翼。

  ——畢竟水果摔了可以重買,這摞文件要是被草莓汁沾了,他能被發配到西伯利亞去守基站。

  「總裁,西瓜、芒果、榴槤、藍莓、草莓、車厘子,還有各類點心都齊了。您特意交代的草莓味奶茶,常溫,絕對沒加冰。」

  他直起身,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,喉結極輕地滾動了一下,又謹慎地補上一句:

  「另外,多帶了幾樣女孩子通常偏愛的馬卡龍和泡芙,不知……合不合夫人的口味。」

  "夫人"兩個字脫口的瞬間,他的舌頭極輕地打了個結。

  不是發音的問題,是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,違和感實在太強了。

  就像一個播了十年新聞的主持人,突然在直播里冒出了一句網絡流行語,舌頭比大腦先感到了不適。

  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林帆脊背微僵,屏住呼吸,豎起汗毛,等待著那道熟悉的、能刮掉人一層皮的冷光掃過來。

  在顧氏待了四年,他太清楚這道程序的走向了。

  說錯一個字,輕則一頓冷眼,重則一句"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",那比任何斥責都恐怖。

  然而,並沒有。

  顧奕誓沒有糾正他。

  沒有否認,沒有皺眉,更沒有甩出那種「誰允許你這麼叫的」冷厲警告。

  什麼反應都沒有。

  他依舊翻著手裡的文件,筆尖在紙上划過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仿佛這個稱呼是刻在DNA里、理所當然的存在。

  這個「毫無反應」本身,就是最震耳欲聾的默認。

  甚至比親口承認更讓人心驚肉跳,冷汗直冒。

  見沒有被罵,林帆大著膽子,目光極快地、如同蜻蜓點水般掠了一下旁邊。

  真的只是一眼。

  溫亦笙正低著頭看平板。

  側臉半掩著,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,安安靜靜地垂著,偶爾微微顫動,似是被什麼視頻吸引了。

  臉頰泛著一層極淺的緋色。

  不知是辦公室里的暖氣開得太足,還是別的什麼緣故。

  那層薄紅從飽滿的顴骨一路漫延,悄然染上了瑩白的耳垂,襯得整張臉像三月枝頭剛破冰的桃花。

  肉乎乎的一小團,透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稚氣,軟得有些不真實。

  皮膚白得近乎透光。

  不是那種蒼白,是像一塊極品的羊脂玉,光落在上面不是被吸收的,而是被折射出一層溫潤的、毛茸茸的質感。

  她就那麼乖順地蜷在寬大的沙發里,周圍堆滿了五顏六色的零食,像一朵掉進了糖果堆里的雲。

  渾身上下寫滿了"人畜無害"。

  就這樣一隻看著風一吹就會倒、除了這張驚為天人的臉似乎一無是處的嬌軟白兔,真的能讓那位冷漠禁慾、刻板到近乎變態的顧爺,心甘情願地破了戒?

  林帆在心裡暗暗咋舌,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接受重型推土機的碾壓。

  他跟了顧奕誓整整四年,太清楚自己這位老闆是什麼成色的煞神。

  在談判桌上把商界老狐狸逼得當場心梗、面如死灰的他見過;

  連續熬滿四十八小時、滿臉煞氣、活像從地獄爬出來索命的閻王他也見過。

  就是這樣一個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寫著「生人勿近」、對任何活物都缺乏耐心的活閻王,二十分鐘前,面無表情對他下達的最高優先級、十萬火急的指令居然是,

  「去買杯草莓味奶茶。」

  草莓味的。

  那個平日裡連水都只喝無糖冰美式、對一切甜膩嗤之以鼻、活像個苦行僧的男人,現在讓他去買一杯全是糖漿和色素的草莓奶茶?

  林帆覺得自己的CPU已經燒乾了,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沒醒,又或者其實他已經死了,現在正在某個荒誕的平行宇宙里遊蕩。

  他實在無法將"草莓味奶茶"這種甜膩的、幼態的、甚至帶著點少女粉的詞彙,跟顧奕誓那張能凍死人的冰山臉放進同一個三維空間裡。

  光是想像那個畫面,他的大腦就會報錯,彈出一個"參數衝突,無法渲染"的紅色警告。

  但這恰恰是最恐怖的地方。

  這說明,顧奕誓對這種極其違和的反差感心知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