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僻靜的角落,只剩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林聿州緊緊抱著懷中情緒崩潰的女人,任憑她怎麼發泄,捶打,都沒有鬆開手。
卓時宜哭得力氣透支到幾乎要昏厥,意識在恍惚間反覆浮沉,原本精緻的妝容被淚水沖刷得凌亂,雙腿驟然失力發軟,身形直直下墜。
林聿州慌忙將人托住,喉嚨哽塞酸澀。
只剩無盡的惶恐和自責。
他一把將身前虛脫無力的人兒抱起,推門走入一間空置的單人病房。
男人將她小心翼翼安置在整潔的病床之上,動作克制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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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時宜靜靜平臥在床上不說話,凌亂的髮絲貼附在濕透的臉頰,唇色慘白。
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機和溫度。
林聿州眸光沉沉落在她憔悴的面容上,指尖想要撥開女人臉上黏膩的髮絲。
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肌膚的剎那,卓時宜冷漠地偏頭避開。
林聿州眸色低垂,手足無措。
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。
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淌,某種裂痕在兩人之間逐漸蔓延。
卓時宜空洞的看著不遠處的牆面,渙散的視線沒有聚焦任何事物,過往淡忘的一切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。
看來從上次體檢的時候,林聿州就已經知道她的身體出問題了。
可他始終任由她被蒙在鼓裡,直至今日被林國棟殘忍揭穿。
比這更讓她接受不了的,是四年前失去的那個孩子……
那段突然恢復的記憶,成了擊垮女人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四年前,她剛和林聿州的戀愛協議到期,才分手沒幾天,卓時宜就意外發現自己懷孕了。
當時的她覺得這就是天意,是命運饋贈的轉機,她甚至打算去找林聿州複合。
可就在她下定決心的時候,林國棟帶著人找上門了。
等來的電梯,裡面走出來的是林聿州的父親。
對方身後緊隨的兩名黑衣保鏢,堵住了她想要進電梯的路。
「卓小姐這是要去哪?」
上位者低沉冷硬的語調不帶半分溫度。
卓時宜看著眼前的長者,心中泛起不好的預感。
果不其然,林國棟面色淡漠,明確表示:「卓小姐,聽說你和聿州已經分開了,那麼我希望你和他就到此為止。聿州他年紀也不小了,不能再這麼隨性散漫下去。我個人並不想影響你和你家人的生活,除非是不得已。」
林國棟的口吻中,看似溫和退讓,實則字字藏鋒,明里暗裡都透著威脅的意味。
卓時宜身形僵滯,這已經不是林國棟第一次找她了。此前的雪夜亦是如此。
那時的她就預料分手的必然,只是後來林國棟也沒有再持續的干涉,看來就是等著他們合約到期自然分開。
倘若她要是不願意,林國棟顯然會再次介入。
卓時宜看著林國棟深邃冰冷的眸子,心裡一陣戰慄,那雙眸子深處透出來的權力感讓人窒息。
是蠻橫冷漠的,是不容置喙的,是她無法反抗的。
權衡之下,當時的她將懷孕的消息咽了下去。
這天之後,卓時宜心中並沒有任何一絲母憑子貴、嫁入豪門的幻想。
而是直接聯繫了好友舒漫,準備躲在港城養胎。
她安慰自己,或許這樣也挺好的。
去到港城的第二天,舒漫聽說她懷孕的消息後,便安排了私人醫生給她檢查身體。
可是接下來一份檢查報告,讓她的世界天翻地覆……
檢查完,卓時宜進來診療室看見舒漫和醫生正在交談,她興高采烈地走過去。
「醫生,寶寶的狀態怎麼樣?」
聽聞她的聲音,交談的兩人突然停頓,同時抬眸望向她。
她從他們的眼中,看到了不安和慌亂。
卓時宜走過去,看著桌上靜置的報告單,「是,有什麼狀況嗎?」
舒漫顯然沒想到她會來的這麼快,倉促收斂眼底的凝重,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。
「時宜……」
卓時宜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,緩解沉重的氛圍:「漫漫,你和醫生有什麼話就直說吧。我是不是假性懷孕?」
她看向醫生,卻發現醫生的表情格外凝重。
對方緩緩搖頭,說:「不是假性懷孕……」
「那是什麼?」
舒漫有些不忍地用眼色試圖將醫生的話制止住,可還是被卓時宜敏銳的察覺。
她看向舒漫:「沒事的漫漫,你讓醫生說吧。」
「這……」舒漫眸色越發複雜。
醫生將檢查報告推到她面前,神色嚴肅:「卓小姐,從檢查結果來看,這個胚胎本身發育已經出現了嚴重問題,屬於胚胎自身發育缺陷。」
卓時宜手心緊張地攥起,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席捲胸腔。跳動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掐住,劇痛蔓延全身。
醫生沉聲繼續細緻闡述病灶根源:「這大概率與您之前長期服用避孕藥有關,體內激素水平紊亂,子宮內膜環境也受到損傷,身體激素環境沒有恢復就受孕。強行保胎,很大概率後期胎停流產,胎兒出現先天畸形、發育障礙的風險也會成倍升高,嚴重的話甚至威脅卓小姐您的生命。」
「從醫學角度,我們建議終止妊娠……」
頓時,卓時宜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,全世界的聲響褪去,只剩醫生那句冰冷的建議反覆迴蕩。
不知何時湧上的淚水毫無預兆墜落,砸在紙面之上,暈開墨色字跡。
她唇瓣顫抖,反覆開合,卻發不出半點聲響。
終止妊娠……
短短四個字,意味著她要親手結束腹中鮮活的小生命……
將她和林聿州的孩子打掉。
她怎麼也不會想到,心中剛燃起的希望,竟然以這種殘忍的方式破滅。
極致的悲痛吞噬心神,卓時宜眼前一黑,身體忽然失力,直直地暈厥了過去。
「時宜!」
舒漫驚呼出聲,與醫生一同快步上前,接住她下墜的身軀。
當晚,孩子就沒了。
那場變故之後,卓時宜大病了一場。
她封閉自我,閉門不出,也不和人交流傾訴,只是時常茫然地失神。
刻骨銘心的痛苦讓後來的她,大腦本能性屏蔽,選擇性的失去了這部分記憶。
直至,今日。
所有潰爛的舊傷暴露,鮮血淋漓,無處遁形。
卓時宜躺在相似的病房裡,不知過了多久,天色漸亮。
林聿州依舊站在床邊守著,看著女人在疲憊和崩潰中一點點睡過去。
他心疼,也悔恨。
他小心翼翼地輕撫著女人的臉頰,為她擦拭臉上斑駁的妝痕。
沉睡中的卓時宜依舊眉心緊蹙,唇瓣微微翕動不知在呢喃什麼,似在囈語,哭訴。
女人額頭灼熱溫度讓林聿州不安,他再次探手確認。
體溫滾燙。
卓時宜發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