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風似乎在剎那間靜止了。
兩個尋釁的青年還維持著推搡的動作,刻意裝出兇狠的模樣,下一秒,一股凜冽的寒意猛地傳了過來。
段凜快步跑過來,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進溫嶼安的眼底。
多日不見,他比記憶里憔悴了太多。
黑色外套沾著淡淡的風塵,面色沉重,眼底藏著擔憂和怒意,和從前的段凜沒什麼兩樣。
他無視了身前擋路的兩人,視線自始至終,牢牢鎖著臉色難看的溫嶼安,眼裡只剩失而復得的驚惶。
「滾開。」冰冷的兩個字,從段凜齒間碾出,帶著深深的不耐。
那兩個奉命演戲的青年不由一僵,被這懾人的氣場碾壓,下意識往後退開,哪裡還敢有半分挑釁的姿態。
下一秒,段凜大步跨到溫嶼安面前,動作急切卻又輕柔,生怕力道重了碰傷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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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垂眸細細掃過溫嶼安的眉眼、肩頭、手臂,一寸寸排查,關心道:「有沒有受傷?他們有沒有碰疼你?」
他輕易就會這樣,面對溫嶼安時顧不上其它,他的全世界,此刻就只有眼前這一個人。
溫嶼安怔怔站在原地,不可思議地盯著他。
他看著日思夜想的人真真切切出現在自己面前,所有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。
是他,真的是段凜。
不是幻覺,不是夢境,不是轉瞬即逝的背影。
那個躲在暗處偷偷看他的人,終於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巨大的狂喜和酸澀用力攥緊溫嶼安的心臟,衝擊著他大病初癒尚且虛弱的身體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哽咽得發疼,千萬句話堵在胸口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的眼眶瞬間通紅,水霧迅速模糊了視線。
而他只能定定望著段凜,情緒波動劇烈到根本無法自控。
段凜見他不說話,只是呆呆看著自己落淚,心口驟然揪緊,他愈發慌亂,伸手扶住溫嶼安微微搖晃的身子,道:「嶼安?看著我,說話,你哪裡不舒服?」
話音未落,溫嶼安眼前一黑。
極致的情緒起伏掏空了他所有力氣,剛退燒的身體本就虛弱不堪,驟然的激動徹底擊潰了他僅剩的神智。
他的視線陷入黑暗,眼前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龐猛地消失。
下一瞬,溫嶼安雙腿一軟,直直朝著段凜的懷裡倒去。
「嶼安!!」段凜的手臂驟然收緊,不顧一切將軟軟癱倒的人牢牢箍進懷裡。
溫嶼安失去意識的身軀輕飄飄的,落在他臂彎里,單薄得讓人心慌。
段凜打橫抱起溫嶼安,幾乎是踉蹌著衝出老巷。
懷裡的人沒有半點聲響,每一秒的沉寂,都在狠狠凌遲段凜的心。
他抱著溫嶼安攔了車,一路催促司機開快點,直奔附近的醫院。
到了醫院,檢查、輸液等一系列流程快速推進。
醫生告知是大病初癒體虛、情緒劇烈起伏引發的短暫暈厥,並無大礙,好好休養便能甦醒,段凜懸在半空的心,才稍稍落地。
他寸步不離守在病床邊,握著溫嶼安微涼的手,眼底是化不開的自責和心疼。
另一邊,周世岳與靳成風緊隨其後,一路驅車趕至醫院,直奔病房而來。
兩人推門而入時,恰好看見段凜坐在床沿,低頭凝視著昏睡的溫嶼安。
靳成風率先上前,神色冷沉凝重,壓著連日的擔憂和不解,開口便是質問:「阿凜,這麼久,你到底在躲什麼?」
「所有人都以為你在爆炸里出事了,你知道這段時間我們經歷的是什麼樣的折磨麼?」
「你明明活著,明明一直在暗處看著他,為什麼就是不肯現身?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他受盡煎熬?」
靳成風也不管自己的情緒和聲音會影響到病床上的溫嶼安,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真相。
段凜緩緩抬眼,眼底覆著一層深重的疲憊和晦暗。
他的喉結艱難滾動良久,才低聲道出了藏匿多日的苦衷:「爆炸那晚……我僥倖活了下來,我的辦公室里有暗室,我及時躲進了裡面。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帶著難以言說的痛苦:「但第二天,我發現我的左耳,好像聽不見了。」
話音落下,便讓周世岳和靳成風瞬間怔住。
段凜垂著眼眸,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頹然與怯懦,那是屬於天之驕子從未有過的狼狽。
「一開始是耳鳴不止,後來聽力一點點消退,直到完全聽不見。」他低聲自嘲,語氣滿是苦澀,「我不敢見他。」
「我怕,」段凜慢慢道出自己的苦衷,「我怕被嶼安發現他會擔驚受怕,怕我聽不清他說話、回應不了他,怕自己再也做不了他的依靠。」
「你們最清楚,我一輩子要強,在他面前,更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殘缺。」
於是,他只能躲在暗處,他不是不想見,是不敢。
周世岳大概能理解段凜的處境,微微頷首,隨即勸道:「那這次既然選擇現身了,就好好在嶼安身邊陪著他……」
因為截然不同的性格,所以段凜時常沒辦法理解周世岳的所作所為。
面對段凜驚疑的目光,周世岳雲淡風輕一笑,道:「你是不是覺得我巴不得你出事,我就可以趁虛而入,取代你的位置和嶼安在一起了?」
段凜遲疑了幾秒,開口時,沒有回答周世岳這個問題,而且突然真誠地說道:「這段時間,感謝你們幫忙照顧嶼安,尤其是世岳,謝謝。」
周世岳淡淡一笑,他從來不是一個記仇的人,這段時間更是沒有趁虛而入的想法,他只知道,現在段凜回來了,這個對溫嶼安來說,比命還重要的人回來了,他把溫嶼安交給他親自照顧,就當是完成任務了。
不多時,靳成風又問:「孟焰呢?當晚爆炸是他的傑作吧?他活著還是死了?」
段凜肯定了爆炸的始作俑者是孟焰,又繼續回應道:「我不清楚,我一個人進入了暗室,至於他……我再也沒見過。」
靳成風若有所思道:「那恐怕是凶多吉少了,那樣的人,早就該死了,呵,我迫不及待想找個時間去牢里探望孟浩,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