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····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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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看到那塊牛排太小,怕他沒吃飽。
這一瞬間,程驍庭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,突然斷了。
他靠在真皮座椅上,偏頭看向窗外。
四九城的夜景飛速倒退。
他突然很想姜歲歲。想得骨頭縫裡都泛著酸。
想去定西。想抱她。想吃她用那個破搪瓷缸子泡的方便麵。
錢算什麼。
三百億算什麼。程氏集團的招牌又算什麼。
大不了真破產了,去黃土高坡給她刨土豆,一天賺五十塊錢,年底領兩根烤腸。也挺好。
程驍庭閉上眼睛。
車子駛過國貿橋。
「程總。」周放看著前方路況,聲音壓得很低,「集團大樓到了。」
程驍庭睜開眼。
車窗外,程氏集團三十三層的總部大樓高聳入雲。
今晚整棟大樓燈火通明。
投資部、公關部、財務部的員工都在加班。幾千人在裡面熬夜,為了應對明天開盤的血戰。
程氏集團名下,還有幾萬名員工。
幾萬個家庭的房貸、車貸、孩子的學費、老人的藥費,全系在這一棟樓上。
他逃不掉。
他是程驍庭,是程家的掌權人。
程驍庭坐直身體。
程氏集團總部,三十三層。
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,會議室里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和絕望的氣息。
大屏幕上的K線圖綠得發慘。像一道道瀑布,直直往下砸。
張董癱在真皮座椅上,手裡攥著速效救心丸的瓶子。李董閉著眼,嘴唇哆嗦。
周放站在匯報台前,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。
「程總。」
周放聲音發啞,「您的海外私募基金,一百二十億,半小時前全部注入資金池。被華爾街三家機構聯手吃干抹淨。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。」
會議室死寂。
一百二十億。現金。
就這麼沒了。
程驍庭坐在主位。
黑襯衫的領口敞開,袖子卷到手肘。他盯著屏幕,面無表情。
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。
一百二十億,如果全換成定西的土豆,能堆滿幾個四九城?
「西區地皮呢?」程驍庭問。
「沒人接。」
周放低下頭,「顧家放了話,誰敢接盤,就是跟顧家作對。國內幾家地產商全撤了。」
死局。
真金白銀的絞肉機,沒有奇蹟,只有算計。
程驍庭站起身。椅子在厚重的地毯上拖出沉悶的響聲。
「收盤前,停止一切護盤動作。」
程驍庭下令,「讓他們砸。」
「程總!」張董猛地坐直,「不護盤,明天一早就會跌破質押線!銀行會強制平倉!程氏就完了!」
「拿什麼護?」程驍庭目光掃過去,「拿你們手裡的股份去填嗎?」
張董閉嘴了。
程驍庭拉開門,走出會議室。
總裁辦公室。
程驍庭走到落地窗前。俯瞰著四九城的車水馬龍。
商場如戰場,技不如人,資金不如人,輸了立正挨打。他不怕破產,大不了從頭再來。
但他怕一件事。
破產清算,債務會像大山一樣壓下來。他會被限制消費,會被列入失信名單。他會從高高在上的程家掌權人,變成一個背著幾百億爛帳的窮光蛋。
他不能讓姜歲歲跟著他過這種日子。
她才二十二歲。剛大學畢業。
破產清算。債務限制消費。失信被執行人名單。
這幾個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他轉過身,走向辦公桌。
「周放。」程驍庭按下內線。
周放推門進來。眼底全是紅血絲。
「程總。」
程驍庭拉開抽屜,拿出一份文件。「我在瑞士銀行的私人信託,裡面有兩億現金,沒跟集團帳戶掛鉤。」
周放愣住。
「連夜起草一份無條件贈與協議。受讓人填姜歲歲。」程驍庭語氣平穩,仿佛在交代明天的早餐吃什麼。
周放瞪大眼睛。
老闆這是要安排後事。
「程總,您這是……」
「程總,您這是……」
周放捏著手裡的文件夾,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程氏集團在懸崖邊上掛著,明天開盤,不知道又是幾百億的市值隨時可能灰飛煙滅。
這筆兩億的瑞士銀行獨立信託,是老董事長當年給程驍庭留下的最後一張底牌。
不計入集團資產,不承擔任何法人連帶清償責任。
說白了,這是程驍庭留著保命、將來東山再起的本錢。
現在,他······
「聽不懂人話?」
程驍庭拉開椅子坐下,抽出一根煙叼上,沒點火。
「連夜辦。走離岸律師的加急通道,把受益人和受讓人全部變更為姜歲歲。」
程驍庭聲音沒有任何波瀾,「所有手續必須乾乾淨淨,切割清楚。」
周放咽了口唾沫:「程總,那您自己呢?」
程驍庭沒接話。
周放跟著程驍庭幹了四年,深知自家老闆有多狂。
當年在部隊拿過全軍格鬥第一,退伍回來接手爛攤子,面對董事會那幫老狐狸,程驍庭直接把財務黑料往桌上一摔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這男人骨子裡就不知道「輸」字怎麼寫。
可現在,他居然在給自己留遺囑式的後路。
受讓人:姜歲歲。
「去辦。」程驍庭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,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筆鋒凌厲,入木三分。
周放雙手接過文件夾,手指碰到封皮,只覺得沉甸甸的。
「程總,事情不一定會到那一步。」
周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「海外空頭雖然凶,但咱們在國內的底盤沒散……」
「商場不是許願池。」
程驍庭拉開辦公桌底層的抽屜,摸出一盒壓扁的蘇煙。
他抽出一支咬在嘴裡,摸出打火機,幽藍色的火苗躥起,點燃了菸頭。
青白色的煙霧升騰起來,模糊了他眉骨下的陰影。
「華爾街那幫人聞到血腥味,不把程氏撕下一層肉,絕不會撤。」
程驍庭吐出一口煙霧,神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。
「我退伍回程家四年,怎麼坐穩這個位置的,我自己心裡有數。贏了,滿堂喝彩;輸了,萬丈深淵。立正挨打,沒什麼好抱怨的。」
他抬眼看向周放,眼神冷硬。
「但我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怎麼收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