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漢背著手溜達過來。他看了看姜歲歲,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烤腸。
「姜老師。」
王老漢壓低聲音,「村里都在傳,程老闆在城裡的大買賣賠錢了。那工程隊今天下午幹活都沒勁。都在想這錢還能不能到帳?」
姜歲歲咽下嘴裡的烤腸。
「王大爺,你把心放進肚子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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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歲歲語氣篤定,「程老闆那麼大老闆,能少了這點。錢都在帳上的,」
王老漢想想也是。
「對頭!程老闆是個講究人。我這就去給二柱子說,讓他好好開挖掘機。」
王老漢背著手走了。
姜歲歲吃完兩根烤腸,又買了一瓶冰鎮可樂。
她坐在老槐樹底下的石墩上,喝著可樂,吹著黃土高坡的風。
不遠處,大黃狗正追著村尾的小花狗跑。
姜歲歲掐指一算。
大黃今天有桃花劫,小花狗的主人等會要拿掃帚出來打狗。
果不其然。
三分鐘後,村尾的李大媽拿著大掃帚衝出來,追著大黃狗打。
「讓你霍霍我家小花!」
姜歲歲樂了。
這才是她該操心的事。
華爾街太遠,大黃狗的桃花劫很近。
可是自己的心怎麼還是揪著的呢?
四九城。
會議室里的氣壓低到極點。
空調冷風呼呼地吹。幾個老股東額頭上卻全是汗。
大盤已經收盤。
程氏集團的股價最終跌了六個點。
華爾街那幾家機構步步緊逼,拋售單一個接一個。
程驍庭坐在主位。
他脫了西裝外套,只穿一件黑襯衫。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。
「西區地皮掛出去了。」
周放站在他身側,推了推金絲眼鏡,匯報情況,「目前有三家公司詢價,但給出的價格都低於底價百分之三十。他們想趁火打劫。」
張董拍了拍桌子。
「程總!不能賣!這是割肉!」
張董臉色鐵青,「現在唯一的辦法,就是你去見顧小姐。只要顧家發個聲明,這股價明天一早就能拉回來!」
李董跟著附和:「對。顧小姐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定西。她肯定是去找那個女大學生了。程總,女人之間爭風吃醋是小事,集團生死存亡是大事。你現在打個電話,服個軟,這事就過去了。」
程驍庭手指敲擊著桌面。
噠。噠。噠。
聲音不大,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。
他抬起眼,目光掃過張董和李董。
會議室里,冷氣吹得人頭皮發麻。
張董和李董還在喋喋不休,話里話外都在施壓。
「程總,個人感情在集團利益面前,不值一提。你現在去見顧小姐,一切都還來得及。」張董敲著桌子。
程驍庭沒說話。
他清楚現在的局勢。西區地皮就算賣出去,資金回籠也需要時間。
華爾街那幫人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死局。
就在這時,「砰」的一聲,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屋裡所有人同時轉頭。
程老爺子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老頭衫,腳下踩著黑布鞋,手裡盤著兩顆核桃。咔咔作響。
跟在他身後的,是滿頭大汗的前台保安。
「老董事長。」幾個老股東趕緊站起來,神色敬畏。
老爺子沒搭理他們,大搖大擺地走進來,拉開程驍庭旁邊的椅子坐下。
他把核桃拍在桌面上。
「吵吵什麼?我在樓下就聽見你們在這叫喚。」
老爺子目光掃過全場,「公司破產了?還是天塌了?」
張董擦了擦汗:「老董事長,海外併購出了大亂子,華爾街在做空,我們想讓程總……」
「想讓他去賣身?」老爺子打斷他。
張董噎住。
老爺子冷哼一聲:「程家什麼時候淪落到靠賣孫子來填窟窿了?當年我拿兩桿破槍打天下的時候,也沒見去給誰當倒插門!」
會議室里沒人出聲了。
「都給我滾出去。我跟我孫子說兩句。」老爺子擺手。
一幫高管如蒙大赦,魚貫而出。周放走在最後,貼心地關上門。
屋裡只剩祖孫倆。
老爺子嘆了口氣,抓起桌上的核桃,重新盤起來。
「驍庭,局勢我看了。很棘手。」老爺子收起了剛才的囂張,語氣變得凝重。
程驍庭靠在椅背上:「我能解決。」
「拿西區地皮去填?填不滿的。」
老爺子看著他,「華爾街那幫人是狼,聞著血腥味來的。你現在是孤軍奮戰。」
程驍庭沉默。
老爺子繼續說:「歲歲那丫頭,我打心眼裡喜歡。是個好孩子。」
程驍庭抬眼:「您想說什麼?」
「程氏集團幾萬名員工,幾萬個家庭指著這口鍋吃飯。」老爺子把核桃捏緊,「你不能意氣用事。」
「我不會跟顧家聯姻。」程驍庭語氣生硬。
「誰讓你聯姻了?」老爺子瞪他,「我讓你去跟顧家談!談生意!她顧家手裡有歐洲的資源,咱手頭有國內的盤子。你割點肉,讓點利,把這關過去。」
程驍庭皺眉。
「生意場上,沒有永遠的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懂?」
老爺子站起來,用旱菸袋敲了敲桌子,「去約那個顧家丫頭。告訴她,要錢,要地,要項目,都可以。唯獨人,不給。」
老爺子說完,背著手走了。
程驍庭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。
他拿起手機,撥通周放的內線。
「去訂餐廳。約顧小姐。」
晚上八點。四九城頂奢法餐廳。
全場清場。
顧小姐推門走進來。
她換了一身黑色絲絨長裙,腳上是一雙全新的紅底高跟鞋。
在定西吃了一嘴黃沙,鞋跟還斷了,這筆帳她全算在了姜歲歲頭上。
但現在,她心情很好。
程驍庭主動約她。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資本的鐵拳終於教會了這個男人低頭。
顧小姐走到桌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
程驍庭坐在對面,一身黑色高定西裝,面無表情。
「程總,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?」
顧小姐端起面前的檸檬水,喝了一口,「我前幾天去了一趟定西,那地方風沙真大。姜小姐倒是個有意思的人,可惜,幫不了你。」
程驍庭眼神一冷。
他沒接她的話茬,直接從旁邊拿過一份文件,推到桌子中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