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縱橫四九城名媛圈這麼多年，習慣了用階級和支票碾壓對手。
那些企圖攀附權貴的女孩，看到五千萬的支票，要麼兩眼放光立刻拿錢走人，要麼哭哭啼啼大喊真愛無價。
姜歲歲兩樣都不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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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姜歲歲，你少在這跟我扯金融理論。」
顧小姐雙手抱胸，姿態依舊高傲，「理論救不了程氏集團。三百億的窟窿，華爾街的做空機構還在持續發力。你一沒背景，二沒資源，你拿什麼幫他？拿你這滿桌的算術作業本嗎？」
姜歲歲把紅藍鉛筆扔在桌上，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輕響。
她站起身，雙手撐在摺疊桌邊緣，身體前傾，拉近了跟顧小姐的距離。
「顧小姐，你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。」
顧小姐臉色鐵青。她塗著迪奧999的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「再說了。」
姜歲歲直起身，雙手環胸，上下打量顧小姐，「你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吧。你印堂發黑，命宮懸針，流年犯太歲。你現在強行加槓桿去接盤程氏的危機，填不上窟窿，還會把顧家拖下水。信我一句，趕緊回四九城燒香拜佛，別在黃土高坡瞎溜達。」
姜歲歲指了指顧小姐的腳下：「還有·····你那雙高跟鞋鞋跟快斷了。」
顧小姐猛地低頭。她剛才走過來的時候，右腳鞋跟卡在干硬的土坑裡，用力拔出來時已經裂開了一條縫。
「姜歲歲，你不僅不知天高地厚，還裝神弄鬼。」
顧小姐氣急敗壞，伸手抓起桌上的支票，塞進愛馬仕包里，「你就在這吃沙子吧。等程氏集團破產，程驍庭一無所有，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牙尖嘴利！」
顧小姐轉身往路虎車走。走得太急，右腳踩進一個土坑。
「咔嚓。」
八厘米的細跟斷了。顧小姐身體失去平衡，往前踉蹌了兩步，雙手撐在滿是黃土的引擎蓋上，才勉強沒摔倒。
姜歲歲靠在門框上看著。
顧小姐脫下高跟鞋，光著腳拉開車門鑽進去。
路虎車發動，倒車，掉頭，捲起一陣黃沙。
板房門口恢復安靜。
姜歲歲坐回摺疊椅上。桌上的辣條包裝袋被風吹得沙沙作響。她拿起搪瓷缸子，喝了一大口涼水。
水咽下去，胃裡反著一股酸水。
顧小姐狼狽，但顧小姐說的是實話。
一天三百億。華爾街機構。做空。
姜歲歲是京大金融系的學生。
她太懂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的分量。那是真金白銀的廝殺，是看不見硝煙的絞肉機。程驍庭現在就站在這台絞肉機中間。
她卡里有一千八百萬。她可以全拿出來。但對程氏集團的盤子來說，這點錢扔進去，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。
顧家能調動歐洲的政商資源，能用幾百億的資金池去對抗華爾街。她姜歲歲能幹什麼？
姜歲歲盯著桌上那摞算術本。心裡堵得慌。
她拿出手機，撥通了林佳佳的電話。
響了兩聲，接通了。
「歲歲？怎麼了？」林佳佳那邊背景音很吵，似乎在商場。
「佳佳。」姜歲歲揪著自己的褲腿，「顧小姐剛才來找我了。拿了五千萬支票，讓我離開程驍庭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緊接著爆發出一聲怒吼：「五千萬？！她打發叫花子呢！程驍庭就值五千萬？你收沒收？」
「沒收。」
「幹得漂亮！這種劣質支票我們不要！」
林佳佳罵罵咧咧，「華爾街那幫孫子聯合做空，周放昨晚一宿沒睡，頭髮大把大把掉。顧家這時候去踩一腳，真是不要臉。歲歲你別往心裡去，程總能搞定。」
「佳佳，我幫不上他。」姜歲歲陳述事實，「我學金融，但我沒有背景。我連他遇到多大的麻煩，都只能通過微博熱搜來看。」
林佳佳嘆了口氣：「歲歲，你別內耗。程氏集團的事情太複雜。你只要安安穩穩待在定西，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姜歲歲掛斷電話。
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。雙手搓了搓臉。
安安穩穩待在定西？當個乖巧懂事的金絲雀？
姜歲歲坐在摺疊椅上，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餘額。
她點開微信通訊錄，手指往下滑。
李思思，煤老闆千金。張太太，連鎖餐飲老闆娘。王姐，進出口貿易富婆。
這些都是她這幾年看風水算命攢下的人脈。
就算她厚著臉皮，發個朋友圈發起眾籌。李思思給一千萬，張太太給兩千萬，王姐給一千萬。
把通訊錄里那些平時叫她「姜大師」的千金小姐和闊太太們全薅一遍羊毛。
撐死湊出三個億？那後續呢？自己好像掙不了這麼多錢。
距離三百億的窟窿，還差四十七億。
姜歲歲把鉛筆一扔。
自己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呢。
她今年二十二歲。剛拿到大學畢業證不到半年。
華爾街做空。跨國反壟斷審查。三百億的資金鍊。
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，對她來說屬於超綱題。
這就好比讓村口的王大爺去聯合國開會，討論全球變暖的應對策略。
姜歲歲雙手托著下巴，看著門外的黃土高坡。
顧小姐說得對，她幫不上忙。她手裡這把牌，在四九城的牌桌上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。
內耗了幾分鐘，姜歲歲站起身。
想了也無解。
那就什麼都不想了。
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。程驍庭身高一八八，他頂得住。
她摸了摸肚子。餓了。
剛才顧小姐拿五千萬支票砸她的時候，她光顧著裝深沉，連水都沒喝一口。
姜歲歲拿起手機，揣進兜里，走出板房。
村頭小賣部。
老闆娘正坐在門口嗑瓜子。旁邊支著個烤腸機，幾根澱粉腸在滾軸上滋滋冒油。
「嬸子，來兩根烤腸。多刷點辣椒麵。」姜歲歲走過去，掃碼付款。
老闆娘利索地拿竹籤串起兩根烤腸，刷上一層紅彤彤的辣椒醬，遞過來。
「姜老師，剛才村口停了輛大汽車，下來個穿白衣服的女娃，那是找你的？」老闆娘八卦。
「找我問路的。」姜歲歲咬了一口烤腸。
外酥里嫩，全是澱粉的快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