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放手裡的禮盒往下墜了墜，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。
姜軍業大步走上前，直接略過程驍庭，一把握住周放提著禮盒的胳膊。
「小周啊，我就說你那個商業模型有前途。」
姜軍業聲音洪亮，滿臉讚賞，「去中心化倉儲，加上社交裂變。今天穿得這么正式，還帶這麼多東西，是來家裡坐坐？」
周放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姜軍業轉頭看向歲歲，語氣里透著教育工作者的欣慰。
「歲歲，你眼光不錯。小周這小伙子踏實，有頭腦。前期辛苦點，但邏輯自洽，是個干實事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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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軍業說完，又把目光轉回周放身上，拍了拍周放的肩膀。
「走，上樓。林老師今天正好在家包餃子。咱們好好聊聊」
歲歲站在旁邊，手還被程驍庭牽著。
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，又看了看滿眼只有周放的老爹。
老薑這散光度數是不是又加深了。
這麼大一個活人，這麼大一隻手，他愣是沒看見。
周放額頭上的汗冒出來了。
他餘光掃向左邊。
程驍庭站在那裡，面色如常，只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。
周放腦子裡拉響了一級防空警報。
昨天剛領的結婚證，今天就被老闆的未來岳父當成准女婿。
這要是處理不好，自己要死的！
「姜主任。」
周放往後退了半步，把胳膊從姜軍業手裡抽出來，語速極快，「您誤會了。」
姜軍業愣了一下。
「誤會什麼？你不是跟歲歲談戀愛嗎？」姜軍業指了指周放，又指了指歲歲。
周放把手裡的端硯禮盒和刺繡披肩禮盒換到左手，右手抬起來，五指併攏，指向旁邊的程驍庭。
「姜主任，我只是個打工的。
這位，才是姜小姐的男朋友。」
姜軍業順著周放的手指，視線終於落在了程驍庭身上。
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剛才光顧著看周放，沒注意旁邊這人。
現在仔細一看，姜軍業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這年輕人長得太扎眼了。
個子極高，寬肩長腿。
身上那套深色西裝連個牌子都沒有，但剪裁貼合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最關鍵的是氣場。
站在那裡不說話，就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從容。
姜軍業在市一中當了這麼多年教導主任，閱人無數。
那些開著奔馳寶馬送孩子上學的暴發戶家長，在這人面前，估計連句話都說不囫圇。
這人絕不是什麼普通創業者。
姜軍業視線往下移，落在了程驍庭和歲歲牽著的手上。
他眼皮跳了兩下。
「歲歲，這是誰？」
姜軍業問，聲音里的熱情退得乾乾淨淨，換上了教導主任查早戀的嚴厲。
歲歲咽了口唾沫。
「爸，這是我男朋友。」歲歲硬著頭皮開口。
姜軍業盯著程驍庭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。在哪高就。」姜軍業開啟查戶口模式。
程驍庭鬆開歲歲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姜主任你好。我叫程驍庭。」程驍庭語氣平穩，禮數周全。
姜軍業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沒聽過。
「小周剛才說他是打工的。」
姜軍業指了指周放，「那你是閃電快送的老闆？」
程驍庭看了一眼周放。
周放直起身體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姜主任，重新自我介紹一下。」周放站得筆直，聲音專業，「我是程氏集團總裁特助，周放。這位是我的老闆，程氏集團總裁，程驍庭先生。」
空氣安靜了·····
家屬院門口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。
姜軍業手裡端著的保溫杯歪了一下，裡面的枸杞水差點灑出來。
他看著周放，又看看程驍庭。
程氏集團。
他平時看經濟類報紙，這個名字出現頻率太高了。
千億級別的跨國資本，四九城商圈的巨鱷。
姜軍業把保溫杯扶正。
「程氏集團？」
姜軍業重複了一遍，視線在周放身上打轉，「那你之前送大米，還跟我聊社區團購……」
「那是我在執行程總下達的特殊任務。」
周放面不改色，「為了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，給姜小姐的家庭提供生活物資支持。」
姜軍業腦子轉得很快。
他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送大米。
九十九塊錢的德勝樓私宴。
沃頓商學院水平的經濟學探討。
全是假的。
全是為了泡他女兒搞出來的障眼法。
姜軍業把公文包夾緊，盯著程驍庭。
「程總好手段啊。」
姜軍業語氣不善，「堂堂程氏集團總裁，跑到我們這老破小家屬院來演戲。怎麼，有錢人現在流行微服私訪？」
歲歲上前拉住姜軍業的袖子。
「爸，你別生氣，他就是怕你覺得階級差距太大，接受不了。」
姜軍業甩開歲歲的手。
「你閉嘴。待會再找你算帳。」
姜軍業看著程驍庭，眼神極度挑剔。
長得帥有什麼用，有錢有什麼用。
這種大資本家，心眼多得像馬蜂窩。
歲歲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，哪玩得過他。
「程總今天來，有何貴幹。」姜軍業問。
程驍庭沒在意姜軍業的冷臉。
「來拜訪岳父岳母。」程驍庭回答得很自然。
岳父。
姜軍業被這個詞刺激到了。
「八字沒一撇的事，別亂叫。」
姜軍業冷哼一聲，「我們家廟小，容不下程總這尊大佛。」
說完，姜軍業轉身就往小區里走。
走了兩步，回頭看著歲歲。
「還不滾回來。站那當門神？」
歲歲看了看程驍庭。
程驍庭沖她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先回去。
歲歲只能低著頭，跟在姜軍業身後進了鐵門。
周放提著兩個禮盒，站在原地。
「程總，現在怎麼辦？」
周放問，「姜主任的防禦機制已經全面啟動。根據我的心理學模型分析，他現在對您的信任度為負數。」
「提著東西，跟上。」程驍庭邁開長腿，直接走進了家屬院。
三樓，姜家。
林萍正在廚房裡剁餃子餡。
聽到開門聲，探出頭來。
「老薑，你不是去開會了嗎？怎麼又回來了。」
林萍看到跟在後面的歲歲，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