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隆——
一道悶雷隔著窗戶砸進來，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轉眼間暗沉下去。
大片烏雲從遠處壓過來，不多時便鋪滿半邊天空。
賀天馳心有餘悸的朝窗外看了一眼，再看看站在面前，面色比外頭烏雲還黑的親爹。
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那聲巨響是他爸把桌板拍碎了呢……
賀天馳咽了咽喉嚨，多少有點兒發怵，氣勢上卻不肯輸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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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麼了啊，我都多大了您還管我跟誰玩？」
賀志剛沒說話，反倒讓賀天馳覺得自己特別占理。
「再說譚錦成怎麼了？他人很好啊，您之前不還誇他來著。
我在京市就這麼一個朋友，您不讓我跟他好，那我跟誰好？」
賀天馳把手臂往胸前一抱，很有原則。
「給我個理由，要不我不聽，我就跟他玩。」
不都說以理服人嗎？擺事實講道理，連個合理解釋都沒有他憑什麼要聽。
賀志剛看著二十多歲了還跟他梗著脖子耍賴的兒子，胸口那股火氣火氣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湧。
這套他可再熟悉不過。
打小這臭小子就是這麼對付老爺子和月梅的。
先耍賴，再講一堆歪理，實在不行就死纏爛打。
偏偏家裡那兩個還真吃這套，可他不吃。
都多大的人了，真當自己還是個毛頭小子呢？
怎麼，還指望他這個當老子的凡事都跟他攤開了分析利弊，再由著他自己選？
賀志剛沒那個耐性。
「沒有理由。」
「啊？」賀天馳眼睛瞪起來，「您這不是不講道理嗎？」
「我跟錦成鬧點小矛盾多正常啊！我倆都沒放心上，早好了！」
賀天馳怎麼想都覺得他爸就是小心眼，又不是他被打了，他那麼記仇幹嘛啊。
賀志剛嫌棄地翻了兒子一眼。
還早好了，缺心眼子。
他壓著火，又問，「你從誰哪聽說的？」
「？」
賀天馳沒明白他爸沒頭沒尾的問題，好在賀志剛轉身坐到辦公桌後又補了一句。
「夏季演練。」
賀天馳「哦」了一聲，直截了當地道：「從您這兒啊。」
賀志剛端起茶杯的手一頓，抬起眼，「我？」
「對啊。」賀天馳一臉坦然，「昨天您在家裡說的啊。」
怪不得他從書房出來的時候，正好看見這臭小子往樓下走，原來是聽到他跟人打電話。
賀志剛眸色沉了一瞬，很快若無其事地壓下去，喝了口茶，「你們倆都聊什麼了？」
提到這個賀天馳就不得勁兒，聊什麼，聊個屁。
譚錦成今天看他哪哪都不順眼兒，為了幾塊核桃酥跟他發火，不帶他看裝備，還說他不懂，最後甚至讓他滾。
想起來就傷心。
這種事可不能讓他爸知道，那不是顯得他上趕著跟人家玩，人家還嫌棄他嗎？
太沒面子了。
賀天馳聳聳肩，裝得滿不在乎，「也沒聊什麼，我就說想讓他帶我去看新裝備，他說那玩意兒坦克團才有，他最近忙，等過段時間有空再帶我去看。」
後面純屬臨時瞎編的，總不能說人家讓他滾吧。
轟隆——
窗外又是一聲悶雷滾過去，賀志剛沉默片刻，「天馳，你現在已經不在衛戍區，調令下來，你就是總參的人。」
「我還沒報到呢！」賀天馳皺起眉，又小聲嘟囔道：「再說了…我也沒同意。」
賀志剛冷冷掀眼，「遵從上級命令，你要是不服從，我現在就幫你申請病退，明天回羊城。」
「……」
賀天馳準備了一肚子的反駁瞬間咽了回去。
病退…那不行。
他就是不想來總參，又不是不想當兵了。
真讓他捲鋪蓋回羊城，往家裡一待成天對著爺爺苦兮兮的臉。
那得憋死。
賀志剛看兒子那副吃癟的表情，就知道拿住了。
他放下茶杯，撿起震到桌角的杯蓋，輕輕扣上。
「你跟錦成怎麼來往，我可以不管。」
賀天馳眼皮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但是。」
賀志剛緊盯著他，「現在你調到總參，有些事情，不該問的別問。人家的訓練安排，演練科目，裝備情況，不是你覺得新鮮有意思，就能到處打聽。」
賀天馳立馬不服，「我又沒打聽機密。」
「你懂什麼是機密嗎？」
「我當然懂了！」
他怎麼不懂，公開的就不是機密唄！他又沒瞎問。
賀志剛沒和他掰扯什麼算機密，只繼續道：「今天你覺得就是問問新裝備，明天呢？再問問哪些團參加，後天再問訓練計劃。」
「你自己認為沒什麼，別人怎麼看？」
賀天馳並不贊同，他爸這話多少有點上綱上線。
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了，夏季演練每年都有，又不是第一次。
賀志剛清楚跟這小子硬碰硬沒用。
越不讓他幹什麼，他越想干。真要把話說死，保不齊這臭小子為了和他對著幹，成天往那邊跑。
賀志剛心思轉了轉，語氣平靜下來。
「你爸在總參，你又剛調進來，成天往第一師跑，還專門跟參加演練的幹部打聽這個打聽那個。」
賀志剛指節不輕不重的扣了兩下椅子扶手，「你讓別人怎麼想。」
賀天馳皺緊眉毛，「想什麼？」
賀志剛道：「怎麼想你爸我。」
賀天馳不吭聲了。
剛才還覺得他爸純屬小心眼兒，
現在這麼一說……好像確實有那麼點道理。
他清楚自己只是好奇，別人又不知道，搞不好再有人說他仗著老爹打聽不該打聽的。
賀天馳心裡的不服淡下去，可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他盯著親爹看，忽然試探，「爸，您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呀？」
賀志剛面無表情，「我瞞著你的事多了，要不要我一件件跟你匯報？」
那倒也不用，賀天馳悻悻地撇了下嘴。
最重要的問題還沒解決呢。
「那也不用讓我跟錦成絕交吧，我們倆都認識多少年了，沒必要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