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昭低頭看了它一眼，不知想到什麼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，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：
「今天你是大功臣，給你加一個罐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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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貓像是聽懂了，滿意地在他懷裡踩了踩爪子，「喵」了一聲。
謝昭抱著貓退回屋裡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低頭看著懷裡這團黑乎乎的小東西，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他揉了揉它下巴，輕聲道：「你比我爭氣。」
小貓「咕嚕咕嚕」地打呼嚕，尾巴纏上他的手腕。
謝昭抱著貓走到客廳，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罐罐，打開，放到貓碗裡。
小貓立刻跳下去，埋頭苦吃。
他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摸出手機，點開和言熙辰的對話框。
依舊是紅色感嘆號。
他想了想，打下一行字：【貓不小心跑出去了，謝謝你送回來。】
發不出去。
謝昭也不意外，把手機放在一邊，撐著下巴看小貓吃飯，眼底的笑意一直沒散。
以後能碰到的機會，好像又多了一點。
而對門。
門內，言熙辰靠在門板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抬手按了按心口，那裡跳得又快又亂，像揣了只兔子。
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剛才抱過貓的那隻，貓毛還沾在身上。
……謝昭住對面。
他住他對面。
早知道，早知道就回宿舍了。
言熙辰閉上眼，腦子裡全是謝昭那副看到他，手足無措的樣子。
煩死了。
他把這句話在心裡罵了三遍，耳朵尖卻燙得厲害。
換了鞋，言熙辰把外賣放到桌上，坐下來，打開外賣盒，筷子戳了兩下飯，又放下。
他摸出手機，點開林陽的對話框，才想起自己之前發的那條消息。
林陽已經回了：
【想好什麼了？昨說的那個嗎？】
【辰辰？？？】
【你人呢？？？】
言熙辰盯著屏幕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打字：【他住我對面】
【林陽：？？誰？】
【言熙辰：就謝昭】
【林陽：你說什麼？？辰辰你沒開玩笑吧？？這麼巧？】
言熙辰把手機扣在桌上，不想回了。
他戳了兩口飯，腦子裡亂糟糟的，又想到剛剛抱著的小貓，小貓的皮毛蓬鬆柔軟，摸上去像一團暖棉。
想再摸摸。
但那是謝昭養的小貓。
言熙辰咬著筷子，想了想，又把這個念頭按下去。
算了。
哪天自己也撿只小貓回家。
言熙辰以為今晚不會再見到謝昭了。
畢竟剛才在門口，他什麼也沒說，摔門的動作也不算輕，換誰都得識趣地縮回去。
他把外賣吃完，收拾好桌子，又看了會兒書，心緒總算平復了些，便去浴室洗澡。
熱水兜頭澆下來，白蒙蒙的霧氣填滿浴室，他閉著眼站在花灑底下，難得腦子放空了一會兒。
等他洗完出來，拿毛巾擦著頭髮，剛換好睡衣，門鈴響了。
言熙辰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站在客廳里，看了一眼時間，晚上九點出頭。
這個點，誰會來？
他心裡其實有個直覺，但又不確定，畢竟這棟樓他一梯兩戶，對面住的就是謝昭。
可萬一不是謝昭呢？萬一是物業呢？萬一是快遞放錯了呢？
他猶豫了幾秒，還是走到門口，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。
走廊燈光明亮，謝昭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兩個袋子，穿著一件薄外套，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，看起來是剛從外面回來。
言熙辰的手搭在門把上，停了兩秒，還是開了門。
門一開，謝昭就看見他剛洗完澡的樣子，頭髮濕漉漉地搭在額前，臉頰被熱氣蒸得微紅，身上穿著連體的史迪仔毛絨睡衣，整個人乾淨又柔軟。
謝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，便克制地移開，沒往別處亂看，只是把手裡的袋子稍微提了提。
「南城帶的。」他說，聲音放得很輕，「想著回來給你，後來……」
言熙辰靠在門框上，沒接，抬眼看著他：「謝總大晚上跑過來，就為送這個？」
「嗯。」謝昭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，「順便看看貓有沒有再跑出來。」
言熙辰沒接話，目光落在袋子上。
謝昭也不催，就那麼站著。
兩個人隔著門檻，一個站在屋裡，一個站在走廊，燈光把謝昭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言熙辰腳邊。
過了幾秒，言熙辰伸手把袋子接過來。
收下不等於原諒。
而他要等，也不能把門堵死，他只是給謝昭一個機會，也給自己一個機會。
畢竟，如果他現在連這點東西都不收，謝昭恐怕連怎麼靠近他都不敢了。
謝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言熙辰拎著袋子轉身，沒有關門，但也沒有說讓他進來。
謝昭很識趣地沒動，只站在門口，低聲說：「早點休息。」
言熙辰沒回頭，「嗯」了一聲。
門關上了。
謝昭站在走廊里，看著那扇合上的門，嘴角輕輕彎了彎，轉身回自己那邊。
言熙辰拎著袋子坐到沙發上，打開來看了看。
裡面東西不少。
一塊表，錶盤深邃，金屬錶帶摸上去冰涼細膩，牌子他認識，一看就不便宜。
旁邊還有一個小書籤，薄薄一片，刻著幾枝銀杏葉，葉脈清晰，底端綴著一顆小小的黃銅珠子。
一個小掛件，毛茸茸的，是一隻圓滾滾的貓，黑背白肚，額前一撮白毛，和對面那隻小貓一模一樣。
還有一隻巴掌大的小擺件，陶土燒的，是個背著畫板的小人。
袋子最底下，有一個小小的錦盒。
打開，言熙辰眼睛都睜大了些。
裡面躺著幾隻金子打的小動物，很mini，一隻貓、一隻兔子、一隻小鳥，還有一隻趴著的小狗，做工精緻，每個都只有拇指蓋大小，憨態可掬。
言熙辰捧著盒子，盯著那幾隻小金動物看了半晌，這人……到底什麼愛好，喜歡把金子打成貓貓狗狗？
他合上錦盒，靠在沙發上，仰頭望著天花板，心裡有點甜蜜。
也就那樣吧。
言熙辰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茶几上，盯著看了好一會兒。
最後起身到二樓主臥，把那隻陶土小人放到了書架上，把書籤夾進常翻的那本小說里，小貓掛件掛到了床頭，金子打的幾隻小動物和那手錶收進了抽屜。
做完這些，他關了燈，到床上躺下，手機亮了一下，是林陽發來的消息。
【辰辰！你人呢！怎麼又不理我！快說清楚，謝總怎麼住你對面？？】
言熙辰看著滿屏的問號，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【他剛送了一堆東西過來】
【林陽：？？？我沒問這個，不對，辰辰你收了？？？】
【言熙辰：收了】
【林陽：所以辰辰你說想好了，就是選謝總？行吧。】
【林陽：那明天去公司不？】
言熙辰盯著屏幕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回：【不知道，休息了一天，有點不想上班】
回完把手機放到床頭，閉上眼。
沒過多久，他又睜開，側頭看了一眼床頭掛著的那隻毛茸茸小貓掛件，伸手戳了戳它的腦袋。
次日。
上完課，言熙辰跟林陽一起去上班。
他其實可以不去的，項目進度也沒急到非去不可，但他想了一晚上，還是去了。
他告訴自己：不能因為私人情緒耽誤工作。
才不是想見誰。
電梯到十八樓，和林陽說了一聲，他走進小畫室，一眼就看見自己位置上多了一個紙袋。
言熙辰腳步頓了一下，走過去，低頭看了看。
紙袋沒封口，裡面露出一角牛皮便簽。
他伸手撥開，先看見一杯還溫著的豆奶，旁邊是一盒切好的水果、兩個小巧的三明治，最底下壓著一支護手霜。
便簽上是謝昭的字，清雋利落，只寫了一句話：【午安，畫畫別太投入，注意休息。】
沒有署名，也沒有多餘的話。
言熙辰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兩秒，指尖在便簽邊緣輕輕蹭了一下，隨後若無其事地把紙袋拎起來，放到桌角。
他坐下，打開豆奶喝了一口，溫熱的，甜度剛好。
不吃白不吃。
只是他剛吃過午飯，還睡了午覺才過來，肚子不怎麼餓，這麼多東西一個人根本吃不完。
言熙辰想了想，把豆奶，護手霜和這張便簽拿出來放一邊，紙袋裡面剩下的，拎著走出小畫室，往大畫室那走去。
大畫室里，只有四人在。
林陽正跟喬杭湊在一起討論故事性，唐淼趴在桌上改線稿，溫詩歆戴著耳機坐在角落安安靜靜的上色。
蘇清安也在小畫室，周北柚和許一知今天沒來。
聽見腳步聲，林陽先抬頭：「辰辰？你怎麼出來了？」
言熙辰把紙袋往桌上一放：「有人送了點吃的，我吃過了，你們分了吧。」
林陽挑眉，伸手就去翻：「喲，水果和三明治！誰送的？」
（下面補的一千字）
言熙辰面不改色的反問：「能有誰？」反正這事大家多半心裡有數，他也沒必要遮遮掩掩。
林陽一聽，頓時搖頭嘖嘖兩聲，提醒道：「辰辰，這才過一天。」
言熙辰「昂」了一聲：「不吃白不吃嘛。」
兩人說話間，唐淼已經放下筆，探頭看了一眼，笑眯眯道：「哇~言熙辰，你這水果拼盤哪買的？切得好規整！塊塊一樣大。」
她有重度的強迫症，看到這份排列整齊，大小一樣的水果拼盤，眼睛真的很舒服。
「別人送的，我也不知道。」言熙辰語氣平平，「回頭我給你問問看。」
「好啊好啊。」唐淼笑著點頭，「謝謝你啊言熙辰。」
喬杭已經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，含糊道：「謝謝你啊言熙辰！正好我中午沒咋吃，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。」
溫詩歆注意到動靜，摘了一邊耳機，也湊過來拿了個三明治：「哇，這個三明治看著就好吃，是南門那家麵包房的吧？他家可不便宜。」
「哎等等，辰辰你不吃嗎？」林陽則一把拉住要走的言熙辰，叉了一塊芒果給他，「吶，吃塊芒果。」
言熙辰接過，咬了一口，綿密的芒果清甜瞬間在舌尖散開：「我有留了，這些給你們的，我畫畫去了，你們慢慢吃吧。」
話落，他把叉子扔了，擺擺手就轉身走了。
林陽把嘴裡的蘋果塊咽下去，衝著他的背影揮手：「嗯嗯，拜拜拜拜！」
另外三人也是一邊伸手拿吃食，一邊七嘴八舌地道謝，跟著揮手道別。
「謝謝熙辰！」
「拜拜啊！」
等言熙辰走出大畫室，唐淼才笑眯眯的拉著林陽問道：「餵林陽，這些吃的是不是，嗯嗯送的？」她話說一半，含糊其辭，又笑著擠眉弄眼的。
溫詩歆也湊過來，一臉八卦，低聲道：「哎，我老早就想問了，是不是和好了他們？我早上來的時候看到那位了，一整個春風拂面的感覺，我跟他打招呼，他居然還笑著點頭回我了！」
林陽攤了攤手，聳聳肩，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，笑著擺手：「不知道啊，我哪知道？辰辰沒和我說，要不你們誰去問問？我也想知道。」
唐淼和溫詩歆聞言同時「啊」了一聲，瞬間泄了氣。
唐淼垮下肩膀，小聲嘟囔：「這誰敢問啊？」
溫詩歆跟著點頭，壓低聲音：「就是就是，要是敢問早問了。」
林陽靠在桌邊，抱著胳膊笑：「你們就別瞎猜了，該知道會知道的。」
唐淼咬著叉子，嘆了一聲：「唉，還是想知道。」
一旁吃完的喬杭擦擦嘴道：「吃也吃了，該幹活了，各位。」
另一邊。
言熙辰坐回自己位置，喝口豆奶，順手把便簽對摺，夾進速寫本最後一頁，隨後拿起筆繼續畫。
今天要畫的腳本是：毛毛蟲早上從葉背翻出來，慢慢爬到葉尖，喝露水，啃嫩葉，遇到瓢蟲打招呼，躲過一隻鳥，午後在樹枝上曬太陽，傍晚縮回葉子裡睡覺。
他用筆尾輕輕敲了敲紙面，低下頭，三兩筆就把瓢蟲展翅的瞬間勾了出來。
殼的弧度，翅膜展開的透明感，連觸角微微後仰的姿態，都帶了出來。
畫完，自己盯著看了兩秒，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。
隨即又壓下去，換成一臉正經，繼續下一格。
小畫室里安安靜靜，窗外日光從正午的熾白慢慢轉柔，一點點斜過來，落在桌角那杯沒喝完的豆奶上。
杯壁凝出一層薄薄的水霧，又慢慢散成細小的水珠，順著杯身滑下去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淺色的印子。
言熙辰畫得很順。
這幾天積壓的鬱氣散了，心靜下來，筆下的線條也跟著利落。
沒多久功夫，他便畫完一頁分鏡。
中途，大畫室那邊隱約傳來一陣笑聲，隔著門聽不真切，大概是唐淼她們又在鬧。
言熙辰沒理會，筆尖繼續在紙上走。
五點出頭，窗外光線明顯暗了些，暖白色的射燈把他的桌面照得柔和。
言熙辰畫完最後一組分鏡草稿，把筆放下，兩隻手舉起來向前伸了伸，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腕，又轉了轉脖子，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。
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，屏幕上乾乾淨淨，沒有新消息，隨意劃拉兩下後便把手機按滅。
站起身，言熙辰去接了大半杯溫水回來，喝了幾口，又坐回去，從頭翻看今天畫的稿子。
一頁一頁翻過去，線條流暢，動作鮮活，他看得還算高興，把畫稿收攏整齊，夾進文件夾。
這時候，走廊里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，越來越近。
門被推開，林陽探進半個腦袋：「辰辰，收工了，你畫完沒？」
「嗯，差不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