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魏先生,魏太太,話已經說清楚,我就不打擾了。」
他站起了身,徑直告別。
高大的身影遮住些許光亮,讓魏承業的臉色似乎都更黯淡了些,身形也變得萎頓。
魏承業嘴角動了動,想說什麼,最後卻也只是牽起勉強的笑。
「祁先生慢走,我送您。」
姚之玉站在他身邊,沒有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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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覺得他們像個笑話。
前腳因為想攀高枝趕走了親女兒,後腳那根高枝就親自碾滅了他們的妄想。
她想起年尋夏離開前果決的背影,隱約與高大英俊的男人的身影重疊,刺得她發痛。
她並非沒有怨言。
既然是誤會,既然是長輩單方面的喜歡,既然他半點無意,為什麼不能早一點說清楚。
但凡早一個小時……
然而對方的身份讓她連怨都不被允許。
命運總是陰差陽錯。
她嘴角掛起個自嘲的笑。
祁崇安掃過夫妻倆不自然的臉色,眸色淡淡。
他也是才知道他父母不但口頭催婚,就連人都給他物色好了。
聽說是某次畫展,魏姝和祁母孟思茵一見如故。
孟思茵很欣賞魏姝的畫作,魏姝也投其所好,知情識趣,兩人很快熟悉。
想到家裡樣樣都好,唯獨像拔了情根的大兒子,孟女士心念微動。
魏姝固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,比如為了偶遇孟思茵,幾乎逛遍了北城所有畫展,執著地尋找每一個能相識的機會。
可在他們這樣的家庭,野心並不是缺點。
不可否認,魏姝確實是個漂亮有才華,目標明確的姑娘。
她想著,以祁崇安嚴謹到近乎無情的性子,這樣的女孩未必不適合他。
今夜魏家的宴會,她不僅派人送了禮物,還特意讓祁崇安代她走一趟。
只是,她大約沒想到,祁崇安不但沒按她設想的和魏姝推進感情,反而直接戳破了他們的一廂情願。
祁崇安婉拒魏承業的相送,漫不經心地想。
搞砸魏女士的安排本來只是順手的事,但不妨有意外收穫。
原來消失了好幾天說要去掙錢養他的人是在魏家,看她離去時雀躍的樣子,結果應該還不錯。
至於對方留給他的突兀的中指,他只當她認錯了人。
想到發了一堆消息,小貓一樣嚇唬他要半夜來敲他門後又突然安靜的女人,他扯了扯嘴角。
總是這樣,三分鐘熱度。
想起來就來騷擾他一下,想不起來就當沒這個人。
果然還是小孩子。
他看不出表情地往外走。
「祁先生。」
一道婉轉的女聲喊住了他。
有些面熟。
看向他的仰望貪婪又懼怕的目光毫無新意。
他腳步未停,目不斜視地與女人擦肩而過。
魏姝忐忑期盼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她以為他和父母在書房可能是在聊聯姻的事。
她努力了這麼久,終於走入祁家的視野。
今日他登門,她滿心以為會是他們緣分開始的序曲。
魏姝嘴角撫平,垂在兩邊的手指逐漸握緊。
他未曾為她停留一秒。
書房門打開著。
被人當做平平無奇的綠植一樣路過的魏姝,對上了屋內靠在魏承業肩上淚眼朦朧的姚之玉。
對方迴避了她的視線。
魏姝被母親的眼淚刺痛,有一瞬間難堪地轉移了目光,脊背卻始終驕傲地挺直。
換作一個月前,她可以進去房間,肆無忌憚地在父母面前為自己收到的輕視憤怒,生氣,撒嬌,索要安慰。
可現在,她只是咬了咬唇,默不作聲地退開。
從真相揭曉的那一刻,失去父母的不止是年尋夏。
想到那個瀟灑脫離魏家的女孩,她指甲掐進掌心。
無論如何,她得不到的,年尋夏也不會得到。
她看不起她的選擇,卻慶幸她的選擇。
登上過高峰的人是不會情願退回山腳的。
是她先放棄了,而她,不會輸。
對錯有什麼要緊,她沒有善良到得知身份就要主動將擁有的東西全部拱手相讓。
她就是這樣貪心、自私的魏姝。
她只會不惜一切代價向上,向前。
……
「祁總,今晚還是回梧桐巷嗎?」
黑色的邁巴赫內,司機恭敬發問。
副駕駛上的陳特助悄悄從後視鏡瞄了后座的祁崇安一眼。
梧桐巷只是個城市裡尋常的老舊社區。
要說有什麼特別,那就是那裡曾是祁總的外公外婆發家前居住最久的地方。
祁家底蘊深厚,世代累積,但孟家卻是從上上一代發展起來的。
孟家外公去世後,外婆唐秀儀女士想要重溫故地。
三個月前搬去了梧桐巷。
唐老太太的搬家事宜是祁總一手操辦的。
畢竟那邊的環境和孟家的宅子差距太大,要修繕的很多。
祁崇安不理解,但對外婆的選擇表示尊重。
出自孝心,他剛開始也會時不時去看一下外婆在那邊生活的如何。
只是……
陳特助疑惑地想,怎麼最近祁總也有在梧桐巷常駐的趨勢呢?
那邊究竟有什麼魔力?
好好的大別墅不住,祖孫兩代偏偏蝸居在個小地方,他這個年薪千萬的人不太懂有錢人的愛好。
俗氣地唯愛大房子的陳特助想,他是不是也該去體驗一下這樣返璞歸真的樂趣,好趕上老闆的思想境界。
漫無邊際地開小差的陳特助本以為今天也是固定路線。
卻聽到后座男人沉冷的吩咐。
「去星闌壹號。」
只是簡短的陳述,前排的司機和陳特助卻都默契地坐直了身體。
星闌壹號,是靠近公司的一處高級公寓。
三個月前,祁崇安最常居住的地方。
外面的夜景隨著馳行的車速模糊成五彩斑斕的光團,倒映在貼著防窺膜的窗面。
車裡空氣安靜。
司機和陳特助都專注地開著車或者拿著手機處理工作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只聽得到輕微人聲起伏的呼吸。
祁崇安的口罩已經摘了下來,露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和優越的五官,在夜色下顯得矜貴又疏離。
男人長睫微垂,看到平靜許久的手機上從門後冒出貓貓頭的表情包,沒有理會。
去梧桐巷不過是外婆擔心那小姑娘,他才去看看。
既然確定人沒事,並且安全回家,他們短暫交集的軌道就該恢復成平行線。
無論那扇門今夜會不會被人敲響。
他亦不會去那裡。
祁崇安,從不會奔赴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