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,爸!」
「我回來了!」
嘴上說著要半夜偷香,實際上某人的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先奔赴她親愛的爸媽。
兩口子正坐在家裡腦補女兒在魏家受苦受難,難受得抱頭痛哭呢,乍然聽到女兒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幻聽了。
「年年?!」
大門推開,穿著一襲漂亮黑裙的女兒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口。
黑髮凌亂,臉頰紅潤,好看的小腦袋高高昂起,像是打勝歸來的驕傲國王。
「蔣同志,凌同志,我回家嘍~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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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凌燕「哇」地一聲衝上去將人抱住。
「我寶啊,你可算回來了。」
說完鬆開人,捏了捏她兩條白嫩嫩的胳膊,心疼得不行,「瘦了,瘦了。」
年有財眼見著女兒胳膊上分布勻稱的肉肉,也當看不見似的附和。
「是瘦了。」
年尋夏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雖然魏家人嫌她飯量大丟人,但她每天都把自己餵得很好呢。
不過爸媽都這麼說了,她選擇性相信自己天賦異稟,干吃不胖。
噹噹當轉了一圈,她笑嘻嘻。
「看,這裙子好看吧? 」
年有財和蔣凌燕這才仔細打量她穿的衣服。
看不懂設計,只覺得面料挺好的,主要他們家年年穿什麼都好看,天生的衣架子。
「好看,好看。」年家人從不讓話落地上。
年尋夏一邊挽著媽媽往裡走,一邊笑。
「明天掛出去賣二手,還能賣個小几萬呢。」
她的禮服不如魏姝的昂貴,不是魏家熟悉的店專門定製的,只是臨時去商場買的品牌成衣。
但賣出去也能小賺一筆。
蔣凌燕又要哭了。
她關注的不是那幾萬塊錢,而是——
「天殺的,魏家說是什麼富豪,結果還讓你惦記著賣衣服換錢,牛皮吹破天了都!」
她氣得不行。
當初魏家來接年尋夏回去的時候,那對夫妻眼睛都長在頭頂上,口口聲聲魏家能給年年更好的生活。
結果孩子去了沒見他們多關心,一天天的淨挑刺了。
在蔣凌燕設想里,要是他們給的零花錢足夠,年尋夏怎麼還會連衣服都想賣。
她可是聽說了,他們坐的那輛車都好幾百萬,假女兒穿戴的那些也都是貴貨。
倒不是圖他們錢,但對兩個女兒雙標就過分了。
年有財也臉色不愉。
「年年,你手裡缺錢爸爸給你,咱裙子不賣。」
閨女一回來就炫耀新裙子,肯定是很喜歡。
他們家沒錢,但也不至於讓女兒連條裙子都要賣。
年尋夏笑眯眯。
蔣凌燕和年有財的第一反應永遠都是關心她,其實幾萬塊對她們家來說並不少。
這就是魏承業和姚之玉跟他們的差別。
同樣的事情發生,他們不會在意她缺不缺錢,高不高興,只會指責她的行為掉價。
「不用了,這裙子反正也用不著了。」
「以後沒有場合穿它,賣了正好。」
對魏家來說,禮服穿第二次太丟臉,對年家來說,所有場合穿它都太隆重。
年有財察覺不對,擰著眉。
「魏家又欺負你了?」
要不然怎麼說用不著這種話。
終於到了正題。
年尋夏乖巧回答。
「我跟他們斷親,以後不會回去了。」
年有財和蔣凌燕氣得瞪眼,還帶著不可置信。
「斷親?!」
「他們瘋了?!」
在兩人看來,可不就是瘋了麼。
誰家會跟剛剛找回去的親女兒斷親的,還是這麼可愛漂亮的姑娘。
私心裡講,他們肯定希望年尋夏只是他們自己的女兒。
但這孩子被他們撿來後,從小就跟著他們受苦,能夠多一對有錢爸媽疼愛她他們也是欣慰的。
當初面上笑著鼓勵她認親,背地裡兩人都哭了好幾場。
雖然知道年年不是沒良心的孩子,但人在什麼位置就要適應什麼環境做什麼事,他們不願意做拖後腿的,已經做好了孩子一去不回的最壞打算了。
如今女兒回來了,還跟那邊斷了關係。
他們不覺得高興,只有心疼和憤怒。
年尋夏淡定地坐在沙發上一邊挽一個。
「先別急啊,斷親是我提的,是我不想認他們。」
年有財和蔣凌燕被這一波一波的消息衝擊得反應不過來。
年有財摸摸女兒的額頭。
「沒發燒,也不傻啊。」
年尋夏幽幽盯著他。
蔣凌燕伸手掐了他一把,年有財訕訕縮回手,摸了摸鼻子。
「這不是怕咱年年太衝動麼。」
年尋夏,「傻子才後悔。」
再安慰自己得到的錢夠多,可一次次被所有人貶低,迎接親近的人失望輕視的目光,被全世界當作完美的魏姝的對照組的時候,她偶爾也會產生那樣的念頭:
我真的是這樣差勁的人嗎?
這樣突然出現的想法像驚雷一樣將她劈醒。
一味被打壓的環境會吞噬人的自我和信心。
無論她是怎樣的年尋夏,她原本也是被人愛著的年尋夏。
而不是作為襯托魏姝光芒萬丈的參照物的存在。
她的尊嚴很重要,她的快樂很重要。
她並不遮掩地講了遍緣由。
蔣凌燕憐惜地摸了摸女兒腦袋。
「既然年年在那個家待的不開心,任他再有錢,不喜歡也沒必要委曲求全。」
年有財也是同樣的想法。
魏家並不是健康的家庭關係,或者說,至少對於年尋夏不是。
如果她已經做好了決定,他們無條件支持她。
年家三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心大,樂觀。
斷都斷了,明天太陽也還得照樣升。
「不提那晦氣的一家子,年年餓了沒,我去給你做宵夜。」
年有財操起鍋鏟,沒什麼是吃一頓解決不了的,實在不行,就兩頓。
他們很快接受了生活回歸原本路徑的事實。
一家團聚,遲來的歡喜湧上心頭。
年尋夏頭歪在蔣凌燕肩上,抱住媽媽,跟爸爸撒嬌。
「我想吃蛋炒飯,紅燒肉。」
管它健不健康的,餓死她啦。
晚上的認親宴光忙活去了,她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。
年有財爽快應聲,「冰箱有食材,再簡單弄個青菜豆腐湯,葷素搭配。」
年尋夏嘴甜地捧哏,「知我者老爸也。」
年有財得意地笑。
在體會過魏家宵夜絕跡的一個月後,年家的廚房半夜升起了熱熱鬧鬧的油煙味。
老舊的房子裡,年尋夏和媽媽一人啃著一個蘋果,靠在廚房外一邊看年有財忙碌,一邊開啟深夜吐槽大會。
安靜了一個月的家,又活了過來。
年尋夏眼睫輕彎。
被真正愛過的人,怎麼會分辨不出什麼是假意呢?
魏家人怎麼會以為他們隨便施捨一點愛意就該被她珍而重之地捧住。
紅燒肉的味道傳入鼻尖。
好香。
等等…她好像忘了什麼事?
啊,好香……
……
和年家歡快的氣氛不同。
魏家的宴會已經進行到尾聲,原本的認親宴,成了慶祝魏姝畫作獲獎的慶功宴。
只是樓上書房,沒有半分高興,甚至氣氛比之前不久年尋夏驚天動地那一出斷親還要冷凝。
魏承業和姚之玉臉上是一種遭受重大打擊的灰敗。
在他們對面,姿態從容地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長腿交疊,指尖輕敲膝蓋,深沉的眼神落在已經安靜了很久的手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