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夫婦倒吸一口涼氣:「30塊!」
姜唯眸光驟然泛冷:「陳巧,你又想搞什麼鬼?」
「怎麼,你看不上?」陳巧嘴角勾出嘲諷的弧度,笑了:「也是,你在外面倒賣自己製作的藥膏,隨便一瓶就是幾塊錢,哪看得上這30塊。」
倒買倒賣,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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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大愕然道:「姜唯知青,你真的在外售賣藥膏?」
膏藥從哪裡來,難道是用社員採集的草藥製作的?這是侵害集體利益。
姜唯冷著臉:「別聽陳巧瞎說,醫療站的每一份藥材都有入庫和出庫記錄,用途寫得一清二楚,我根本沒有售賣什麼藥膏。」
何大將信將疑。
姜唯道:「我與陳巧關係不好,他正因為上次入獄對我懷恨在心,擺明了是要陷害我。如果有證據,她早就去革委會舉報我了。」
何大一想也是,不過還是有些好奇:「陳知青,你所說的賺錢路子是什麼?」
陳巧雙手抱胸,眼神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,裡面的輕視讓何大心中一顫。
「你知道也沒用,這錢只有姜唯能賺。」
姜唯深吸一口氣:「你非要在這裡敗壞我的名聲?」
「說的那麼冠冕堂皇,誰知道你私底下在幹什麼勾當。」陳巧湊近姜唯道:「30塊都不要,你賣藥膏很賺錢吧?」
她的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能被何大和他媳婦聽到。
陳巧輕嗤一聲,正要轉身離去,卻被姜唯扣住手腕。
「你把話說清楚再走。」
出乎姜唯的意料,陳巧很快就道歉了:「是我胡說八道,我給你道歉。」
姜唯皺眉,緩緩放開她的手。
陳巧大搖大擺地走了,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。
何大眼珠子一轉,大步去追陳巧。
姜唯眉頭皺得更緊。
何燕燕走過來:「姜唯,謝謝你給小何包紮,以前的事是我不對,希望你原諒我一次。」
姜唯問她:「你是想讓我原諒你哪一次?」
何燕燕怔愣了一下:「其實我們也沒有多大仇,我就是闖了一次你的養雞場,還有罵了你幾句……並沒有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。」
「如果你覺得這些不值一提,為什麼要來找我道歉?」
何燕燕支支吾吾道:「我就是……就是感激你不計前嫌醫治小何,感覺以前的自己太不懂事了。」
姜唯並沒有被她的話迷惑:「你想讓我幹什麼,說吧。」
何燕燕目光閃躲:「今天下午,我請你去飯店吃飯賠罪,你一定要來。」
又吃飯?
何燕燕看出姜唯的不情願,連忙道:「敘白哥說,上次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飯,反倒讓你自己付了錢,他心裡一直過意不去,一定要再請你一次。」
溫敘白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,他溫柔的牽起何燕燕的手,對姜唯道:「燕燕說的沒錯,上一次是我準備不夠,這一次不會了。」
旁邊有人幫嗆:「這才對嘛,你們兩個都是知青,應該和諧相處、互幫互助。」
陳巧去而復返:「溫敘白都先低頭了,姜唯你不會還要端著吧?拿著雞毛當令箭,可不是我們應該提倡的作風。」
「是了是了,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,有什麼事說開就好。」
眼看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,姜唯從善如流道:「那我就原諒溫敘白一次,以前的事不追究了。」
溫敘白臉上的笑意加深:「請你吃飯的事照舊,如果你認為縣城太遠,咱就去公社飯店。」
姜唯知道溫敘白打的什麼主意,道:「過幾日再說吧,最近事多,大家都挺忙的。」
溫敘白笑意淡了幾分:「這裡離公社不遠,我想早點請你吃飯,不然我心裡總惦記著這個事,睡覺都不踏實。」
他說得真摯,其他人都以為他真心認錯,只有姜唯知道,溫旭牌是想算計她。
雖然已經決定將計就計,但姜唯還是決定緩一陣子,最好能讓溫敘白著急得睡不著覺。
「等路修好再說吧。」她說道。
溫敘白微微皺眉:「你懷孕了,我怕再等下去,你的肚子會越來越大,不方便出門。」
「就是因為我懷孕了,所以才要再等幾天。」姜唯道:「去公社要走很久,我想等路修好之後,騎自行車去。」
溫敘白心中一沉。
山路崎嶇,只靠人力,沒有十天半個月清理不出來。
他可是與絡腮鬍約好了的,萬一對方以為自己在耍他……
溫敘白臉色發白。
養雞場費錢,他賺的錢都投進去了,最近又增添了50隻小雞。
當然,最費錢的還是飼料。
為了追上姜唯養雞場的雞的成長速度,他決定在飼料上下功夫——對外說雞是吃菜葉子長大,實際上,他暗地裡從黑市買了優質雞飼料偷偷餵。
因為要做帳,他決定瞞報成本,只為了帳上好看,贏得這場競爭。
溫敘白給自己打氣,只要以後養雞場都歸他管,能做手腳的地方一多,他前期的投入很快就能收回來。
溫敘白道:「如果你認為走路去公社費勁,那我也可以背你過去,我說過的話絕不食言。」
「是不是太急切了?」姜唯似笑非笑:「你千方百計讓我去公社飯店,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串通了人要算計我呢。」
溫敘白心中一緊,生怕姜唯看出點什麼,他急忙垂下眼帘,掩飾眼底的慌亂。
「大家都在這看著呢,我怎麼可能算計你?」
「不是算計就好。」姜唯道:「你再等幾日,等這條路清理完畢,我就騎著自行車跟你出去。」
溫敘白不想等:「我……」
「還是說你連這點時間也等不了?」姜唯目光犀利的盯著他:「如果真是這樣,那我就要重新考慮要不要跟你出去了。」
溫敘白連忙道:「我不急,等你什麼時候方便了再跟我說,我請你去公社飯店吃飯。」
姜唯點頭說了聲「好」,至於什麼時候去,由她說了算。
溫敘白用狀似開玩笑的口吻道:「為了表示我們跟你道歉的誠意與重視,這次就請你一個人。」
陳巧又接話了:「溫知青說的什麼話?姜唯是城裡來的大小姐,客不帶客的道理怎會不懂,你呀,就是杞人憂天。」
溫敘白仿佛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懊惱道:「姜唯,我就是心直口快,你不要往心裡去。」
兩人一唱一和,把姜唯要帶人一起去的路堵死。
姜唯眯了眯眼,溫敘白和陳巧是要合起伙來對付她了嗎?有意思。
「姜唯?」溫敘白試探地叫了一聲。
姜唯抬起頭,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的臉上,溫敘白有一瞬間被看穿的感覺,心虛地撇過頭。
姜唯:「行,我不帶其他人去。」
溫敘白臉上重新露出笑意:「那這個時間能不能提前,最近花錢多,我怕時間一長,會控制不住把錢用光。」
姜唯直視著他:「既然沒錢,那就別請我了,正好我也不太想去。」
「別!」溫敘白賠著笑:「我開玩笑的,吃飯花不了幾個錢,這點錢我還是有的。」
姜唯冷哼:「沒什麼事你就走吧,別在這裡站著,影響我給人治傷。」
「行。」溫敘白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:「就這麼說好了,去公社的時候叫我,最好是晚上,時間更充裕。」
姜唯沒說好,也沒說不好。
溫敘白等了一會,笑意緩緩僵住,抿唇拉著何燕燕走了。
謝野對姜唯道:「你真打算一個人去啊?溫敘白明顯沒安好心。」
姜唯將工具消毒好放回箱子裡:「見招拆招,真到了那時,還得請你幫忙。」
謝野來了興致:「怎樣幫忙,你儘管說!」
「不急。」姜唯笑得高深莫測:「溫敘白有同夥,我要你幫我將他們一網打盡。」
「那溫敘白呢?」謝野問道。
「他也跑不了,我遲早將他送到監獄裡去。」
謝野聽到「監獄」二字,神色變得凝重:「你一個人在公社飯店,真的應付得了嗎?」
「可以。」姜唯肯定道。
謝野在她一臉自信,想說什麼又沒說,最後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姐姐放心,我一定會把你交待的事做好。」
路修了半個月,村里暗地裡流傳著姜唯賣藥膏的流言,但一直沒舞到姜唯面前。
等路修好的那一天,溫敘白迫不及待的去喊姜唯。
「我已經在公社飯店訂了菜,下午我騎自行車接你過去。」
是通知,不是商量。
姜唯皮笑肉不笑道:「既然你都定好了,那我就去吧,不用你們接,我自己騎自行車過去。」
溫敘白心中一喜,裝模作樣地關心:「那怎麼行呢?你還懷著孕,還是我來接你穩妥一些。」
姜唯眯了眯眼,笑意不達眼底:「我可不敢坐你的自行車,你把我半路拋下怎麼辦?」
溫敘白暗罵姜唯謹慎,臉上卻滿是歉意。
「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對,你對我有戒備也是應該的。不過你放心,我這次是真心誠意跟你道歉,以後再也不會搞小動作了。」
姜唯也沒有抓著不放。
她今天的目的並不在這裡,她會給溫敘白希望,然後再讓溫敘白失望,體驗一下跌落谷底的滋味。
溫敘白再一次道:「我下午來接你。」
「我說不用就不用。」姜唯淡淡道:「我說了去就一定會去,你不用一直盯著我,不然……我還真怕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。」
溫敘白僵了僵:「那……那行,我在公社飯店等你。」
說完之後,他還是有點放心,再次道:「你可一定要來。」
姜唯揮揮手,讓他走了。
溫敘白一步三回頭,最後咬咬牙,加快步伐,朝新家走去。
姜唯把門虛掩,去找謝野……
下午,臨近傍晚的時候,姜唯走出醫療站,一眼就看到了在外面探頭探腦的何燕燕。
何燕燕見到姜唯出來,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「敘白哥在等你,你快去公社飯店,再晚就要打烊了。」
姜唯不慌不忙的跨坐在自行車上:「急什麼,溫敘白應該也沒讓你催我吧?」
何燕燕眸光微閃:「沒催。」不僅沒催,還刻意讓她纏著姜唯,只要確保姜唯真的去公社飯店就行。
姜唯左腳撐地,右腳擋在自行車腳蹬上:「你不去公社飯店?」
何燕燕有些意動,但還是堅定地搖頭:「這是敘白哥特意為了賠禮設的飯局,我就不去給他添亂了。」
姜唯挑眉,左腳用力一踩,騎著自行車走了。
何燕燕看著姜唯走遠,臉上露出輕快的笑。
她掃了一眼關得嚴實的醫療站大門,轉身離去。
姜唯故意走的很慢。
在溫敘白等得不耐煩的時候,終於到了公社飯店。
「姜唯,你終於來了!」溫敘白歡喜道:「快進來,菜都要涼了。」
姜唯一邊往裡面走,一邊不動聲色地把精神絲以自己為中心發散出去。
飯店裡吃飯的人不多,空氣里飄著燉白菜和劣質煤球混合的氣味。
姜唯跟著溫敘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注意到角落裡那桌有些異樣——兩個大人帶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,看著像是一家三口。
穿中山裝的男人正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麵條,可半天也沒吃一口,眼角的餘光總往姜唯這邊飄。
他身邊的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懷裡抱著個布包,看似在給孩子擦嘴,可那雙眼睛卻像鉤子似的,時不時往姜唯臉上掃。
那孩子約莫七八歲,扎著兩個羊角辮,正趴在桌上玩著一個缺了角的玻璃彈珠,可她的頭也總是微微偏向姜唯的方向,小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,幾分警惕。
「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,豹哥。」溫敘白向姜唯介紹對面坐著的絡腮鬍:「豹哥年輕時走南闖北,見多識廣,練就了寬闊的胸襟,我就是聽了他的勸,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,來找你賠罪的。」
姜唯看了一眼絡腮鬍,又沒什麼興趣地移開視線:「這麼說,我還要謝謝他了?」
溫敘白為姜唯的不按常理出牌感到氣惱,見絡腮鬍面露不悅,連忙道:「飯要涼了,咱們先吃飯。」
桌上菜不多,一條紅燒鯉魚,一碗冬瓜豆腐湯,還有一碗炒四季豆。
姜唯特意等兩人夾菜後才動筷。
溫敘白髮現這一點,不動聲色地朝絡腮鬍點了兩下頭,等姜唯轉過身盛飯的時候,他迅速掏出一罐藥膏塞進姜唯的挎包。
姜唯打飯的動作一頓。
下一刻,隔壁桌吃麵條的中山裝男人突然從椅子上摔下來。
「哎呦,我的腳踝好痛,快去公社衛生院喊醫生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