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淵沒有馬上回答,手中一直捻著碧璽珠子,一顆顆的轉過去,目光落在正對面的那幅畫上。
道,「這種事情,還需要我多言?」
周管家腰彎得更低了一些,「相爺息怒。」
這事確實不需要韓淵親口說,畢竟以往送過來妾室,都有一個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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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過,琉璃不一樣,她長得太像問昭了,還是相爺親自帶回來的,從蘇國舅那「搶過來」的。
周管家敢走那個流程嗎?
在這個沉默中等待了片刻,周管家再次試探性的問,「那老奴就傳人去晨雨院了......」
韓淵捻碧璽的手一頓,陰霾著眼眸抬眼。
縱使令人作嘔,她頂著問昭的那張臉,就得乾乾淨淨的站在他面前。
聲音平平的道,「明日宮中來人,直接打發回去,就說我身體不適,昨夜未曾圓房。」
周管家愣了一下,抬起頭來,「相爺,這......陛下那邊若是問起來......」
「問起來就說我身體不適。」韓淵重複了一遍,語氣沒什麼起伏,但每個字都像是往下沉的,「陛下塞人,我收了。」
「人進了府,名分也給了,至於我睡不睡她,那是我的事,他管不著。」
周管家張了張嘴,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相爺坐到今天這個位置,已然有任性的資格,陛下哪怕覺得不滿意,也管不到相爺後院的事。
他躬身退了出去。
容忬和翟青祤腳蹲麻了,又換了一個姿勢,繼續啃豬排骨。
交換了一下眼神,翟青祤便從油包中抓出一片滷牛肉送她嘴邊,自己再啃一片。
屋內太過於安靜了,他倆的呼吸和嚼肉的頻率都得持平,且得降到最低。
韓淵的實力琢磨不清,謹慎為好。
屋內只剩他一個人,他仍舊是那般個姿勢,半倚半靠著太師椅,目光看著畫像。
畫像一成不變,問昭抱著琴,不哭不笑不悲不喜。
紙張微皺,褶皺恰好在她的唇角處,顯得好像在笑,看著竟然有些譏諷和猙獰。
韓淵看了很久,忽然嗤了一聲,自說自話,「長得像,有什麼用。」
容忬瞬間有些倒胃口。
這死老登怪噁心的,噁心之人的真心顯得格外的廉價,能不倒胃口麼。
啃到一半的排骨,還有半截肉在上面,安娘滷的她又捨不得扔,於是非常順手遞給翟青祤。
翟青祤餘光一晃,也沒說什麼,張嘴就把剩下的給啃了。
二人再次低頭,周管家折返,打斷了韓淵的「深情追憶」。
道,「相爺,從寒回來了,就是.....情況不太好。」
韓淵收回視線,神態恢復正常,「讓他進來。」
緊接著,從寒一瘸一拐的走進來,穿著安娘做的那身衣裳,膀子上的傷相當的對稱,一半是容忬包紮的,一半七歪八扭,手法不一,但打的蝴蝶結好歹是對齊了。
韓淵皺著眉頭,總感覺他這模樣甚是奇怪,可一時間也不曉得哪裡不對。
從寒木著臉,胳膊因傷痛滯澀,抱拳的時候動作極其的硬,一板一眼的,把翟青祤交代的話說出來,「相爺,屬下失職,任務失敗,請相爺責罰。」
從寒什麼人,任務失敗這四個字鮮少出現在他的身上,能讓他傷成這樣,每一次都有翟青祤從中作梗。
韓淵近來屢挫屢敗,情緒最是不穩定的時候,「哦?」
「為何?是因李暮安是容忬的人,你手下留情了?」
從寒道:「屬下剛想殺她,翟世子的人出現了。」
韓淵冷呵一聲,「你說,他救了李暮安,順便將你帶去的人手全殺了,再拉去埋了,而你,沒有第一時間來回稟,現在才來告訴我?」
一般情況下,被如此直言質問,還是一個謊話,人都是心跳加速的吧。
但是從寒不一樣,他的心跳向來平穩,臉不紅心不跳的說,「屬下被翟世子的人按在亂葬崗埋了半截,爬出來耽誤了時辰。」
韓淵捻碧璽珠子的手又是一頓,盯著從寒這張木臉看了三息,試圖辨認這句話的真假。
從寒一板一眼的站著,眼珠子都沒轉一下。
奇不奇怪,他平日也這般,問一句回一下,韓淵每次都得從中分析哪句有用哪句沒用。
「埋了半截?」韓淵重複了一遍。
「嗯。」從寒點頭,「腿埋了,手露在外面,屬下手長,自己爬出來的。」
韓淵沉默了幾息,視線從他膀子上那對稱的蝴蝶結落回他的臉上,眼中有審視,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費解。
既然想曉得實情,他就只能耐著性子問了,「翟青祤的人,長什麼樣?」
從寒想了想,「黑衣。」
「幾個人?」
「十幾個。」
「你打不過?」
「打得過,但是我打不過翟青祤。」
「如何打的。」
「就這樣,然後這樣,他救下李暮安,再往我這邊,和這邊,砍了兩刀。」從寒連說帶比劃。
可謂是十分的生動形象了。
那也十分的滑稽。
韓淵聽得都腦仁痛,捏著眉心,這一口邪火不曉得往哪裡燒的,整個胸口都疼。
「除了你,都死了?」
從寒又點頭,「對,只有我沒死,所以只埋了半截。」
韓淵不相信,氣笑了,「依你的意思,翟青祤特意留著你的命,回來復命,是要挑釁我嗎?」
這個問題超綱了,二弟沒教過。
從寒靈機一閃,想起來外面都在說二弟瘋了,於是他道,「翟青祤發瘋一樣砍我,埋也是親自埋的,大概是瘋得太厲害,累壞了,就只埋了半截。」
這簡直是答非所問。
要不是平常他就是這般,韓淵都要懷疑他在胡言亂語!!
他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把那口邪火往下摁摁。
隨後,又換了一個問法:「他留你活口,沒說什麼?」
從寒腦袋瓜子一歪,瞧著十分認真的思索了,「他說,回去告訴你們相爺,李暮安是他凌北侯府的人,以後誰敢把蚯蚓往她身上伸,他就要剪了。」
韓淵:「......哪裡來的蚯蚓?」
從寒:「哦,就是手指頭,他說長得太噁心了,七歪八扭的,就是蚯蚓。」
韓淵的鼻腔真的湧出了一股熱流,這種瘋言瘋語像那個三歲幼童嘴裡冒出來的,翟青祤二十了,從寒也二十八了,他倆有毛病嗎??
」咚」的一下,氣瘋了的韓淵一拳頭捶在一旁的桌案上。
捶完,他又覺得自己也有病。
這個傻子從小到大都這樣,跟傻子生氣,他也夠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