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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說明孩子與我無緣

  容忬將地上揉成一團的方子全部撿起來,展開,瞅了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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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用藥上只有細微的差別,在同一種藥方上增減了藥物用量,又結合實際情況額外添藥。

  道理上是沒什麼問題,但能讓一位前朝太醫愁壞了,說明病人的狀況並不好。

  容忬腳邁進門檻兒,道,「直接說。」

  馬掌柜,也就是馬望澤嘆口氣道,「翟世子的人救急救了一通,命是保住了,但也跟沒命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「這藥,減一味治不好,多一味又傷肝,」馬望澤又指著另一張皺巴巴的藥方道,「這藥,治胞宮,又與她前兩方藥衝突。」

  「你說,我怎麼下藥?」

  容忬算那半吊子老中醫,對外傷的研究那確實無人能及,但這內里的用藥她還是不太懂。

  再者,現在情況和翟青祤當初不一樣。

  他皮糙肉厚,血條滿得很,綠蘿是姑娘。

  容忬把所有藥方看了一遍,放下其中一個,「我去問問,不行就用這個一個。」

  馬望澤眼睛一瞪,「胞宮不要了?胡鬧!」

  容忬也不想和他理論什麼人之綱常,在她這裡,活著比這種沒用的東西重要,況且,夜滿當時和她說,這個已經沒用了。

  「命比較重要。」容忬道,「你也莫激動,我又不是啥獨斷專權的昏君,這是她的東西,選擇權在她手上。」

  馬望澤無語,不耐煩的揮揮手,讓她趕緊去。

  容忬轉進了裡屋,綠蘿是兩個女學徒在照料,裹在被中的的身軀仿佛因為各種疼痛一直在打抖。

  「容姑娘。」綠蘿輕喚了一聲,往日的精緻面容已經被折磨得不見蹤影,兩個眼睛擠壓成一條縫,說話都是啞到失聲的。

  容忬坐下來,接過其中一位女大夫手中的溫帕子,一點點的擦在她的手指上。

  綠蘿不是滿鵲樓的頭牌,但也是滿鵲樓的招牌,她笑起來眼是彎的,有一對虎牙,嘴甜,苦著臉進去的客人,都能甜著臉出來。

  這一雙手,撫琴鈴音,捏針繡花,花也能活。

  而如今,死氣沉沉。

  容忬握著她的手,一時間不曉得如開口,好半天才道,「對不起,若不是我,你和你們家於掌柜,也不會走這樣一遭。」

  綠蘿艱難的回握住她的手,「容姑娘,若沒有你,我們還圈在那樓里,當任人逗弄的鵲鳥兒。」

  「我原以為,我這一輩子都會那般,用自己的身體,當做金錢交換的籌碼。」

  「沒想到,還有一日能通過自己的雙手,自食其力。」

  「不怪你,真的不能怪你。」

  綠蘿說著有些激動,容忬捏著她的手腕,拍了拍,要她躺好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,謝謝你,不怪我。」

  綠蘿躺回原位,腫脹的臉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,顯得十分的狼狽。

  她盯著正上方空空的屋檐,白紗帳一搖一晃,看了整整一息。

  容忬便道,「藥方開好了,老馬很厲害,過段時間你和你們家掌柜就能活蹦亂跳的。」

  「就是,有兩個方子,一個保你的命,一個保你胞宮,但會讓你虛弱很長一段時間,甚至有些兇險,你身子弱,不一定能醒過來。」

  「我想著,命更重要,你覺得呢?」

  綠蘿聽言,空泛的瞳仁漾出一片苦楚,「胞宮不保,意思是......我不能生了?」

  容忬沉默。

  綠蘿的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,這無聲的哭泣,看著屬實讓人心疼。

  容忬垂眸,只能一下沒一下的搓著她的手指尖,以此來舒緩內心的不平。

  綠蘿道,「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,我很高興。」

  「花了些錢,讓大夫告訴我,是男孩是女孩。」

  「大夫說,是女孩兒。」

  她淡淡的望著容忬,「我原本可以將她留下,後來又想,她會擁有一個賤籍的母親,更不知道何人是父親。」

  「學堂不會收一個青樓女子的女兒讀書,她自幼是會在這樣的環境長大,看著她的母親,姐妹,相繼要與不同男子進出房門。」

  「長大後,她要麼,會走我的老路,要麼,也是進一處大戶人家做灑掃,又或者被哪一家少爺看上,在後院蹉跎一生。」

  「想到這兒,我便沒讓她出生。」

  她還說,假如是一個男兒,也好不到哪裡去,賤籍的男子,連正常的找活兒干都找不到,終歸只有一個去處,把自己賣到大戶人家。

  一旦手腳不麻利,惹了主人不高興,罰了打了,還是殺了。

  告官都是無用的。

  綠蘿又笑了笑,「我投奔掌柜的,就是想著繡樓一旦開下來,我與你親近一些,未來生個孩子,或許你能幫我給孩子討一張良籍。」

  「現在......生不了,也不是什麼壞事。」她說,「說明孩子與我無緣。」

  容忬聽她這些話,並沒有好受多少。

  奄奄一息的人,說著一些超脫於世外的話,在她的眼裡,離死不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