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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回憶(為極雪城的邵景寶寶加更)

  江佑澤的心被她的淚灼得千瘡百孔,連呼吸里都帶著疼。

  他喉結滾了滾,偏頭靠著她,閉上酸澀的眼睛。

  她的手在他後頸上收緊,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。

  他沒躲。

  他甚至希望她再用力一點,再緊一點。

  那點疼,比那三年的任何一次都讓他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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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因為他知道,這疼是她給的。

  這疼里沒有恨,沒有算計,沒有屈辱。

  這疼里全是心疼,全是憐惜,全是愛。

  姒嫣趴在他肩上哭了很久,哭到後面嗓子都啞了。

  整個人脫力地趴在他肩頭,在他輕撫後背下睡了過去。

  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料,像是夢裡也捨不得放開。

  江佑澤摟著她沒有動。

  望著兩人映在牆上的影子,腦海里卻想起了別的東西。

  他想起第一次挨打那晚。

  那晚的月亮也是這麼亮,照得他無處可藏。

  他全身疼得站不起來,縮在司禮監後巷的牆根底下。

  嘴裡不停地嘔著血,再想往下咽,卻也咽不完,把衣襟都染紅了。

  手放在身上,卻不知道該捂哪裡,畢竟連手也是疼的。

  十根手指像被人生生掰斷過,連蜷縮都做不到。

  那時候他想的是——不能死。

  死了就什麼都沒了。

  江家的仇沒人報,卿卿還在宮外等——

  雖然他不確定她會不會等,可他得活著回去看一眼。

  哪怕只是遠遠地看看。

  看看她是不是還像從前那樣,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。

  後來被打他也不再吭聲。

  只是先去井邊打桶冷水敷臉,再回值房對著銅鏡看傷。

  他自小就知道,卿卿很喜歡自己這張臉。

  所以挨打時,都是護著頭,重傷全在身體上。

  哪塊皮肉打得重,哪塊骨頭沒傷著,心裡都有數。

  再後來。

  他抓住了管事的把柄。

  那老東西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求他高抬貴手。

  嘶——

  他怎麼死的來著?

  忘記了。

  只記得在他的房裡搜出不少荷包,花樣是熟悉的海棠。

  後來自己才得知,卿卿每個月都會托岳父送來銀子。

  那些銀子是她省下來、從自己月錢里摳出來、以為能送到他手裡的。

  她每個月都送,每個月都等他的回信,每個月都以為他收到了。

  可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
  在宮裡挨著餓、挨著打、挨著那些看不到頭的日子。

  而那老東西拿著她的銀子,吃香喝辣,養得腦滿腸肥。

  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,只剩幾塊炭還泛著暗紅的光。

  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,吹得燭火晃了兩下。

  江佑澤從記憶中回過神,不知這是他第幾次後悔。

  不該讓那管事輕易死的,就該把他千刀萬剮。

  他深深吐了口濁氣,壓下眼底的狠戾。

  低頭看了眼懷裡睡過去的人。

  她眉頭還皺著,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
  伸手把黏在她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後,指腹蹭過那片濕痕。

  傻卿卿。

  這些事如何能告知你聽呢。

  你該是被捧在手心裡,永遠不用為這些事皺眉的。

  你知道了,除了多一個人疼,還能怎樣?

  那三年已經過去了,那些打他、欺辱他、折磨的人都已經死了。

  他親手送他們走的,替自己討回了債。

  可你的眼淚,他擦不乾淨。

  他抱著她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,一手托著她,一手點燃了燈籠。

  出了小灶間,夜風迎面撲來,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。

  他下意識側身替她擋去,垂眸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她沒醒。

  往他頸窩裡又縮了縮,呼吸拂在他皮膚上,輕輕的,軟軟的。

  他挑了條人最少的宮道,單手抱著她往值房裡走。

  她的重量壓在他手臂上,那處肌肉早就酸了。

  可他沒敢換手,生怕會把她弄醒。

  他寧可這條胳膊廢掉,也不想她醒過來再哭一遍。

  值房屋裡亮著燭火,光從窗紙上透出來,照亮了門口等著的兩個人。

  一個是小祿子,見他抱著人回來,趕緊把門推開。

  「大人,熱水備好了。」

  另外一個卻是小夏子,手裡捧著個黑金托盤,顯得有些吃力。

  那上面的東西,都是宮裡的稀罕物,還有就是補品。

  「大人,這是掌印大人托奴才送來的。」

  他彎腰往前遞了遞,臉上堆著諂媚的笑,眼底卻是怕被怪罪的恐慌。

  「掌印大人說了,今日的事是他老糊塗,還請您勿怪。」

  捧著托盤的手因酸痛而發抖,腰也被壓得更低了些。

  「這點心意……」

  他偷眼覷著面前的人神色,如實按照掌印吩咐的那般說:

  「給姒小姐壓驚。」

  姒嫣半夢半醒間聽到自己的名字,身體下意識抖了一下。

  她眼皮動了動,鼻間輕哼了聲,眼看著就要醒過來。

  江佑澤抬手放在她後腦勺,掌心貼著她細軟的頭髮,溫柔地安撫了兩下。

  他偏頭垂眸看著她,聲音壓得很低,「沒事,睡你的。」

  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,懷裡的人癢得偏過了頭。

  嘴裡咕噥了句什麼,呼吸重新變得綿長。

  江佑澤確認她又睡沉了,才抬眼看向門口的小夏子。

  在這宮裡頭,打一巴掌給顆甜棗,是慣用的把戲。

  常德喜把東西送來,不是真想賠罪,是想看他收不收。

  收了,就代表這件事到此為止。

  不收,那就是不死不休,還得提防著對方先下手。

  江佑澤懶得去應付。

  反正狗皇帝就要死了,這老閻人也是。

  他抱著懷裡的人側身進了屋,經過小夏子身邊時,腳步都沒停。

  「放下吧。」

  小夏子如蒙大赦,躬著身跟進去。

  他把托盤擱在桌上後,行了個禮就轉身離開。

  小祿子把燭火撥亮些,又悄聲退出去,順手帶上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