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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病得可真巧

  身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
  長得讓她開始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太重了。

  長得她以為他會從身後擁過來,把她的臉按在胸口。

  會用他那把低沉的嗓子說「卿卿,我錯了,我從來沒有不想要以後」。

  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想像出他手臂收緊的力道、呼吸落在發頂的溫度。

  以及那句她最想聽到的話會怎樣把她碎掉的心重新拼起來。

  可她只聽見他起身的聲音,腳步聲走到門口,停頓了片刻。

  然後門被打開,又被輕輕關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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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走了。

  她終於沒有忍住,把臉埋進被子裡,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。

  被子裡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,此刻卻像一把鈍刀,一寸寸割著她的心口。

  淚水把已經濕透的枕巾浸得更沉,鼻尖全是咸澀得味道。

  屋子裡安靜了很久。

  芰荷端著銅盆進來時,空氣里還縈繞著那股曖昧的氣息。

  剛把銅盆放在架子上,就聽見床邊傳來細微的哭聲。

  她的臉頰瞬間就紅了,以為是江佑澤還在裡面。

  現在天都亮了,太陽都出來了,怎麼還……

  她正準備悄無聲息地退到外間等著,餘光掃過床上,心瞬間揪起來。

  只見她家小姐仰面躺在床上,髮絲凌亂地鋪散著。

  有的地方被淚水粘成一縷一縷的,貼在蒼白的臉頰邊。

  嘴唇卻紅腫得像是被咬破了,上面好幾道細小的牙印。

  眼睛閉著,可眼角還在往外淌淚,滑過太陽穴,流進濕透的頭髮里。

  被子蓋在胸口,露出的那截脖頸和鎖骨上,全是斑駁的紅痕。

  「小姐?!」芰荷的聲音帶著慌張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。

  想要伸手把她扶起來,手碰到被子時,指尖觸到一片濕涼。

  整張床褥幾乎都濕透了。

  老天爺,江公子看著那麼清冷的一個人,私底下怎麼……

  她的臉紅到了脖子根,不敢再往下看,只能把頭低下去。

  「小姐,您還好嗎?」

  姒嫣想說自己不好,一點都不好,可心口疼得她說不出話。

  她閉上酸澀的眼睛,躺在潮濕的榻上,任由那兩種疼痛撕扯著她。

  一種是身體上的,來自他的失控,一種是心口上的,來自他的推開。

  昔日喧鬧的瑤華殿變得越發安靜。

  薛玉姝坐在上首位置,臉上妝容精緻,卻難掩底下的陰沉。

  沈明珠的位置空著,以後也不會再有人坐了。

  宋清漪和柳兮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殿外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芰荷低著頭走進殿內,朝上首的薛玉姝行了一禮。

  她的聲音微微發喘,儘量保持著平穩,卻難掩緊張。

  「公主殿下,我家小姐在昨個雨夜裡著了風寒,特讓奴婢前來告假。」

  薛玉姝沒有立刻回應,而是抬眼掃向坐在案台前的人。

  只見江佑澤垂眸看著手裡的書,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。

  垂著的睫毛把眼底所有的情緒都遮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摩挲了兩下,留下一道淺淺得褶皺。

  薛玉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
  「病得可真巧。」

  芰荷把頭埋得更低,咬著唇不敢接話。

  她能感覺到上首那道目光正緊盯著她的頭頂。

  就在她快堅持不住時,聽見茶杯擱在桌上的輕響。

  「行了,退下吧。」

  芰荷如蒙大赦地直起身,又行了一禮,轉身快步往外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終於沒忍住回頭,瞪了眼案台上那個令她家小姐傷心的罪魁禍首。

  江佑澤恍若未見,目光落在書上,卻不曾看進去半個字。

  他的瞳孔是散的,焦點不在紙面上的任何一行字上。

  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。

  有的像她蜷縮在被子裡的背影,有的像她脖頸上那些斑駁的紅痕。

  有的像她說「你走吧」時眼角滑落的那顆眼淚。

  他眼前全都是她。

  他知道昨夜的自己很過分。

  他知道她的身體承受不住那樣的折騰——她那麼嬌,那麼軟。

  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得觸感,溫熱、細膩,卻在他失控得力道下留下了太多痕跡。

  可他忍不住。

  他想要以這種方式明確地告訴她——。

  往後半輩子漫漫長夜裡的難耐與煎熬,他都只能用這種方式去滿足她。

  她想好了嗎?

  她真的想好了要過這種日子嗎?

  一整個上午他都有些魂不守舍,完全不知道自己講了什麼。

  散課後他收拾好書捲起身離開,卻沒有回司禮監,而是去了海棠院。

  在經過之前那座假山時,恰好碰到了迎面走來的主僕二人。

  明天後天都是旬休日,她們應該是打算出宮回府。

  姒嫣緩了一上午才從床上下來,此刻腿心都還在發顫。

  身體的大半力道都壓在芰荷身上,由她扶著往宮門處走去。

  餘光掃過假山的縫隙,那裡有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  她的腳步頓了一下,接著繼續往前走,連頭都沒回。

  只是眼眶在那一瞬間泛起熱意,被她用力眨了兩下眼睛逼回去。

  府里的人以為是下午才會出來,所以沒有提前安排馬車來接。

  出了宮門後,芰荷將她扶到宮牆下的陰涼處,轉頭去找馬車。

  夏天的日頭毒辣得很,暑熱蒸得姒嫣腦袋有點發暈。

  再加上整晚沒睡,被折騰得精疲力竭,此刻更是眼冒金星。

  她從袖中掏出帕子,閉上眼睛,輕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
  防止它們暈散鉛粉,露出底下那些見不得人的痕跡。

  後頸的汗珠沿著領口往下淌,滑過被咬破的紅痕,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。

  她微微皺了皺眉,忍著沒有去撓。

  「姒小姐?」

  耳邊傳來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。

  她想辨認出聲音的主人,結果剛睜開眼,身體就晃了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