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條家訓映入眼帘,貝雪梔也跟著呆住了。
她瞪大眼睛輕聲念出上面的文字:「木家家訓:第一條、祖宗再遠,祠堂不可不掃;子孫再鈍,經書不可不讀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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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句往下讀,她的聲音越來越輕,心底掀起驚濤駭浪。這一條條,和從小爺爺教她背誦的貝家家訓,一字不差。
「媽這個家訓是誰寫的?」陳豪抬頭看向木婉君。
「是你的太奶奶。」木婉君看著兩人的表情,心跳得厲害,「雪兒,我不是要求你按照家訓做什麼,我就是想讓你看看,你……」她試探的問,「看完有什麼想說的嗎?」
貝雪梔勉強扯出一個尷尬的笑,試圖用玩笑壓下心裡的震動:「阿姨,關於這個家訓嘛,我……」
「嗯?」木婉君一臉期待的問。
貝雪梔咧著嘴:「我一直以為,我們家的家訓是祖上幾輩人傳下來的。看了這個木家家訓我才知道,原來那個年代,大家的家訓,都是從一個地方批發回來的啊?」
木婉君:「…………」
「噗——」
一旁的顧衍之那口茶噴得驚天動地,一邊咳一邊笑:「咳咳咳……貝雪梔你,哈哈哈哈……我第一次聽說,家訓還有批發的。」
貝雪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食指放在下巴上扣了扣:「是真的,顧叔叔,這個家訓看著和我家的一模一樣,呵呵呵。如果不是統一批發的,怎麼會一模一樣?」
陳豪也被她的腦迴路打敗了,伸手在她頭頂摸了摸,滿臉寫著「我乖寶怎麼這麼可愛,又這麼離譜」:「虧你想得出來。每家的經歷不同,家訓怎麼可能批發?」
「那怎麼會一模一樣?」貝雪梔抬頭看他,眼神無辜得像一隻迷路的小鹿。
木婉君的臉上也寫著哭笑不得。
陳豪左看看,右看看,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。他開始意識到,母親拿出家訓冊子並不是要給貝雪梔立規矩,這裡面一定藏著別的緣由。
「媽,到底怎麼回事?為什麼我們木家的家訓,會和雪兒家的一模一樣?」
木婉君聲音發緊:「你們確定……真的一模一樣?」 她猛轉頭,目光牢牢落在貝雪梔身上。
貝雪梔被看的一激靈,「嗯???」
她眨眨眼:「阿姨,你要是不信,我背給你聽。」
木婉君心跳如擂鼓:「你還會背?」
「會,我熟的很。」 她清了清嗓子,看都沒看那本家訓冊子,張口就來:
「貝家家訓:第一條,祖宗再遠,祠堂不可不掃;子孫再鈍,經書不可不讀……」
木婉君的目光釘在家訓的紙頁上,一個字一個字地追著貝雪梔的聲音往下走。
——對上了。
「第二條、負甲為兵,握筆為吏,生死明滅者如牛毛,角里傑出者如芝草。故不得以有學之貧賤,比於無學之富貴也……」
……
木婉君翻了一頁,眼睛盯著紙頁上的字,跟著貝雪梔的聲音一字一字地默念。
「第八條、不欺弱者,不媚強者,不羨浮財,不輕賤命。」
——真的一模一樣。
她抬頭看貝雪梔——貝雪梔搖頭晃腦,認真背誦。
「第十條、人活一世,頂天立地,不欺不媚,不卑不亢,正直清白,坦蕩處世,對得起家門,對得起自己。——此為貝家根本。」
一字不差。
貝雪梔背完,笑嘻嘻的,一臉「怎麼樣我沒說錯吧」的得意。
木婉君的眼神變了,內心翻湧著巨大的震動,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一旁的木拂溪微微傾身,她身為木家女兒,也只粗略翻閱過這本家訓,卻做不到全篇背誦。聽見貝雪梔如數家珍般背出,眼裡也滿是認可和瞭然。
顧衍之緩緩坐直,原本溫和的眼眸沉了沉,他心裡明白,這樁跨越百年的緣分,已經確鑿無疑。
陳豪看著震驚的一家人,心裡的謎團越來越重。
木婉君聲音帶著顫:「真的一模一樣,雪兒…… 這家規,你居然背的這麼熟?」
「恩,爺爺教的,我從小就背,我熟的很。呵呵呵。」
她說著,心裡總算鬆了一口氣。
——幸虧大家的家訓都是從一個地方批發過來的。
——不然,這種豪門。應付起來還真是有點麻煩。
——現在應該沒事了吧?
貝雪梔還在笑,笑得沒心沒肺。她不知道這一卷薄薄的紙頁對木婉君意味著什麼。她甚至還不忘補了一句:「阿姨,你看,我沒說錯吧?這家訓啊,都是一個地方批發出來的。」
木婉君胸口起伏了好幾下,眼裡含著淚光,看著眼前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丫頭。
貝雪梔終於察覺到了不對,笑容慢慢收了起來:「阿姨?您怎麼了?是我背的不對嗎?」
「雪兒,別擔心,你背的很好。」木婉君把手裡的舊相冊翻開,第一頁,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靜靜躺在那裡。
照片上一對年輕夫妻,懷裡抱著襁褓里的嬰孩。
貝雪梔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然後她和陳豪像被雷劈中了一樣,同時呆住。
「阿秀——?」
兩人的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。
陳豪先回過神來,聲音都變了調:「媽,咱們家怎麼也有這張照片?」
木婉君指尖微微顫抖:「你們…… 還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張照片?」
陳豪沉聲回答:「在雪兒家裡,她家的相冊里,也有這張照片,一模一樣。」
木婉君眼眶紅了一圈,手指撫過照片上那個挽著髮髻的年輕女人:「小追,那你們可知道,照片裡的人是誰?」
陳豪和貝雪梔對視一眼:「是雪兒的曾高祖母當年的丫鬟——阿秀。」
木婉君閉上眼睛。
這一刻,木婉君徹底明白,貝雪梔的身上,藏著一個傳世家族的底蘊。
陳豪連忙上前扶著木婉君:「媽,你怎麼了?」
「媽沒事。」她再睜開眼時,目光落在貝雪梔臉上,聲音很輕,
「這個阿秀,是我的奶奶。也是陳豪的太奶奶。」
空氣凝固了。
陳豪:「…………」
貝雪梔:「…………」
貝雪梔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——完了,豪門背調連太奶奶那輩都扒出來了。
——等等,阿秀是陳豪的太奶奶?是我祖宗的丫鬟?
她猛地轉頭看向陳豪,目光里寫滿了「我們倆的關係是不是有點亂」。
陳豪也在看她,目光里寫滿了「你別看我,我也在懵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