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240章 你要如何幫我緩解?

  蕭昭的肩膀微微一縮,猛地再次抬起頭來,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:「朕……朕不是昏君!」

  他要做個好皇上,和皇爺爺一樣,人人稱讚的好君主。

  鄔序看著他:「臣只是提醒皇上,做君主,不可任人擺布,要懂得分辨是非,哪怕是最親近之人的言語,亦不可全然信之。」

  蕭昭清醒時對姜心貞的依戀他看在眼裡,其對戚姝的偏見,分明是受姜心貞挑唆。

  但有了上回揭露真相,蕭昭便立即發病一事,他沒有再隨意挑破姜心貞的所作所為,以免刺激到蕭昭。

  蕭昭看著他,小腦袋瓜思考理解著這段話,片刻後開口:「那攝政王的話,朕是不是也不能全信?」

  鄔序有剎那的神傷,但很快便是欣慰。

  他不迴避,也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蕭昭,坦然而沉靜道:「是,臣的話,皇上也無需全信。」

  「臣忠心與否,皇上自己看。看臣做了什麼事,有什麼結果。」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𝚝𝚝𝚔𝚊𝚑.𝚝𝚠】

  「若臣說的和做的對不上,皇上不信臣便是。」

  他在教導他,用自己的眼、心,去感受丈量身邊的一切,不盲目聽信任何人之言。

  他既在提醒他,不要聽信生母一面之詞,怎可能再要求他,全然信任自己。

  這一日總會來的。

  待蕭昭成長到能獨當一面,總會有容不下他的一天。

  他便護蕭昭到那一日,亦不負先帝所託。

  鄔序斂了思緒,又開口提到蕭昭此番大哭的癥結所在:「臣送太后出宮,確實是為了皇上的魘症。等皇上身子好了,不再犯病,要接太后回來,臣不會阻攔。」

  蕭昭的呼吸停了一瞬,眼睛猛地亮了起來:「真的?」

  鄔序點頭:「真的。」

  他知道姜心貞在西山別苑見了顧崇遠,兩人結盟了,顧崇遠才如此迫不及待地動了西北的軍馬。

  沒了先帝的免死金牌,顧崇遠再生事,便是死罪。

  此番事了後,當年先帝未能解決的武將擁兵自重的問題,便能徹底解決。

  大的威脅沒了,到時蕭昭若不介懷姜心貞勾結顧崇遠篡位,仍想接其入宮,他不會阻止。

  清君側後,是重整朝綱,之後,他會帶戚姝離開京城。

  鄔序不再說多,只側頭對殿內候著的太監道:「去打盆熱水來。」

  太監應聲去了。

  蕭昭不解地看著他:「為何要打熱水?」

  鄔序沉默看他:「皇上需要。」

  蕭昭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臉,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將墨水弄到臉上了。

  熱水端來後,鄔序在盆邊站定,挽起袖口,親手擰了一條帕子,疊成方塊,走到蕭昭面前。

  蕭昭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:「朕自己來……」

  鄔序沒有把帕子給他,只將溫熱的帕子覆在他哭腫的眼皮上。

  蕭昭整個人一僵,被那陣暖意裹住,熱氣從眼皮一直滲進眼眶,又酸又暖。

  原來不是他臉上沾了墨水,而是……給他熱敷眼睛……

  攝政王一定是知道他哭了好久了……

  但這一回,攝政王沒有不許他哭,也沒有戳破他。

  鄔序一邊替他敷著眼睛,一邊低聲開口:「王妃對臣而言,是很重要的人。皇上往後,不要欺負她。」

  蕭昭隔著帕子眨了眨眼,鼻子一酸,悶聲悶氣地嘟囔了一句:「朕沒有欺負她……」

  頓了頓,心虛又彆扭地小聲補了一句,「今日……是朕誤會她了。你替朕跟她說一聲,朕以後不會了。」

  鄔序收回手:「王妃是很好的人。皇上若不帶偏見的與她相處,這世上只會多一個人關心皇上。」

  他希望蕭昭能夠明白,他從來不是只有一個姜心貞而已。

  眼睛被帕子蓋住,蕭昭的彆扭勁便少了幾分,他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:「下次,下次朕再見到她……會當面與她說清楚……會跟她……」

  年幼的小皇帝到底是說不出要跟攝政王妃道歉的話,換了旁的說辭:「是朕對她有偏見,把她想得太壞了,以後會就事論事的。」

  鄔序不予置評,只吩咐近侍的太監:「每隔半刻鐘給皇上換熱帕子,待紅腫消退些再停下。」

  太監:「是,王爺。」

  鄔序看向蕭昭:「臣告退。」

  他抬步要走,看著案上那半頁沒寫完的字,又補了一句:「晚膳別誤了時辰。明日課業,臣還要查。」

  待鄔序的腳步聲遠了,蕭昭按捺不住地自己拿下了帕子。

  眼睛被熱敷過,舒服了些,紅意也退了幾分。

  他望著鄔序的背影,抿了抿唇。

  母后與義父……

  為何不能似從前那般和和睦睦呢?

  他想不明白,看著鄔序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,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半頁字,便又提筆。

  太監擰著熱帕子,勸道:「唉喲,陛下,先歇著,把眼睛敷好了先……」

  蕭昭搖頭,固執的提起筆,接著寫了下去。

  他要先完成課業,要早點長大。

  鄔序離開後,便去暖閣接戚姝。

  兩人出了宮門,上了回府的馬車。

  車簾一落,戚姝才開口問鄔序:「皇上那邊,可哄好了?」

  鄔序偏頭看她:「哄?」

  戚姝只道蕭昭畢竟是皇帝,她這個「哄」字用得不妥,便換了個說法:「太后離宮的事,今日我跌倒的事,王爺可同皇上說清楚了?」

  「說了。」鄔序回道:「能不能聽進去,能理解多少,看他自己。」

  戚姝篤定道:「王爺既說了,皇上定能聽進去的,皇上對王爺的依賴與在意,我瞧得清楚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想起在西側殿看二人相處的光景,又補了一句,「方才看王爺教皇上課業,倒像是父子一般。」

  鄔序靠著車璧:「你的感覺倒也沒錯。」

  戚姝眼睫一顫,說話都有些吞吐:「父……父子?」

  ……這不可能吧?

  鄔序見她這副受了驚的模樣,抬起食指,在她額頭上輕叩了一下:「想到哪去了。」

  他收回手,緩聲道:「皇上是遺腹子。皇上出生時,先帝做主,讓他認我為義父。後來皇上登基,君臣有別,我亦不想旁人拿此做文章,便不許他再喚『義父』了。」

  提起這些,是想讓她知曉他與蕭昭之間的淵源。

  往後他或許還會有因蕭昭而留宿宮中的情況,她會更理解緣由一些。

  戚姝恍然,忍不住感慨出聲:「原來如此,難怪皇上這樣在意王爺。今日皇上還吃醋,覺得王爺待我比待他好。」

  聽了這緣由,她更清楚蕭昭與鄔序之間的羈絆了。

  鄔序如此盡心盡力的守護蕭家的天下,不僅是先帝所託,也是對蕭昭這位「義子」的真心疼愛吧。

  她在意鄔序,便對蕭昭生出幾分愛屋及烏,又道:「皇上畢竟才五歲,除了太后,再無旁的血脈親人,日後再發生今日之事,王爺先安撫皇上便好。」

  怎麼聽蕭昭都是個小可憐,今日鄔序一到場便護她,估摸著才會傷心得眼淚不停。

  既然兩人是「義父義子」,她不希望自己影響到他們之間的情誼。

  鄔序偏頭看她,目光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  他淡聲開口:「不可能。」

  戚姝疑惑看他。

  鄔序坦然:「我待你,確比待他好,再有下回,仍會先護你。」

  戚姝一怔,沒料到他會在這么正經的話頭上,忽然來這樣一句情話。

  偏偏他很是認真,又看不出半點哄她的意味來。

  沉默間,鄔序又意味深長地開了口:「我若待他比待你好,你可會吃醋?」

  戚姝愣了一下,否認道:「我怎會同皇上吃醋?君臣、父子,與夫妻如何能相提並論?」

  這類似的話,她不久前才同蕭昭說了一遍,不成想,這麼快又同鄔序說了。

  想不到他會問如此幼稚的問題,如同五歲的孩童一般。

  鄔序:「……未必。」

  戚姝:「什麼未必?」

  鄔序看她一眼:「就算可以相提並論,你也未必會吃醋。」

  「王爺這話是何意?」

  鄔序閉上眼睛,靠著車壁不再說話。

  戚姝見狀,想起先前被蕭昭的出現而打斷的問話。

  從阿史那笙那出來,他面色便不太好看了。

  她今日一定說了惹他不悅的話,索性一併問個清楚明白。

  她往他身邊挪了挪,伸手去按他的眉心:「王爺今日……」

  她的指尖剛觸到他的眉心,便被他一把握住。

  鄔序睜開眼看她,低聲問:「做什麼?」

  戚姝循序漸進地開口:「我知道王爺今日疲累,想幫王爺按按緩解,再問問王爺,我說錯什麼,惹王爺不悅了?」

  鄔序握著她的手,沒有鬆開,將她的手慢慢往下帶,按在自己胸口。

  他沉聲道:「我是心累。你要如何幫我緩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