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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她好乖

  戚姝入內後,寧默在身後將門合攏,南枝與青松等人候在門外。

  鄔序已換下朝服,一身墨色錦衣,只束了根玉簪,矜貴內斂。

  他坐姿隨意,脊背依舊挺拔。

  街道外的聲響自半開的窗戶入內,他坐在這間煙火氣十足的茶樓里,卻不染半分嘈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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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見她入內,他起身關掉了那半開的窗,免有寒風吹來。

  剛還在腦海里縈繞的人影,下一刻便出現在自己面前,令戚姝那雙杏眼裡,盛滿了笑意。

  她快步走近:「王爺怎麼在這?」

  她隱約覺得是為她而來,卻也不能篤定是只為她而來。

  或許,他在附近有別的事,順道來接她?

  這個念頭一浮現,便能體會他昨日為何要問她,是順道去宮門口接他,還是特意了。

  鄔序看著她走近,眉眼間漫上一點淺淡的暖意:「等你。」

  兩人在相鄰的位置落座,戚姝笑容更明媚了些,全是見到心上人的歡喜:「何時來的?等了多久了?」

  鄔序替她倒了杯熱茶:「兩刻鐘前。」

  戚姝聞言,忽地想起店掌柜的話,反應過來:「難怪我怕隔牆有耳,想包下這間雅間時,店掌柜同我說,這間雅間今日不進客,讓我安心,原來是王爺知曉我要見王進而做的安排?」

  她的一舉一動怕是早在他的眼裡。

  能如此順利迅速解決王進的一案,定是他在暗中,替她周全了不少。

  鄔序輕「嗯」,將熱騰騰的茶,推至她面前。

  戚姝心道果然,隨即彎了彎嘴角,問道:「王爺是怕我鎮不住王進?」

  「你鎮得住。」鄔序抬眼看她,「是我不放心,與你鎮不鎮得住,是兩回事。」

  他微頓,又問:「可會覺的我束著你了?」

  戚姝連連搖頭:「王爺沒有束著我,是默默陪我、助我,我分得清的。」

  他從未限制過她的自由,甚至稱得上是鼓勵她去從前未有過的嘗試。

  無論是秋獵、騎射,還是應對姜心貞、插手崔掌柜的人命官司。

  他一直如那夜在王府庫房說的,慢慢陪她去發現她喜歡的。

  說完,順著這個話頭,問道:「王爺來了兩刻鐘,方才我審王進的話,是不是都聽見了?」

  鄔序頷首:「嗯。」

  「那我表現如何?可有言行不妥的地方?」

  鄔序只道:「沒白教你。」

  戚姝明白這四個字便是肯定了她對王進與袁氏的處置,她眼角眉梢便愈發輕快:「那我們現下是不是該回府了?」

  語落又隨口感慨了一句:「這還是我頭一回與王爺一道來外頭的茶館呢。」

  鄔序淡聲問道:「那便在此處用過晚飯再回去?」

  戚姝眉眼上揚,點頭應聲:「好呀,除了宮裡、王府、姨母家和靜姝山莊,我們還從未在外頭吃過飯呢。不過這個點,我還不餓,王爺可餓了?」

  不待他答,她有些雀躍地問:「若是不餓,王爺可願與我去外頭走走?」

  他們從未像尋常夫妻一般,逛過京街。

  表明心意後,這些從前沒甚興趣的事都變得讓人期待起來。

  鄔序沒有立刻答話,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白狐裘上。

  戚姝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,便明白他是覺得外頭冷,擔心她受寒。

  她主動伸手,握住他的手,卷翹的睫毛眨了眨,軟聲道:「王爺手暖,我這樣一直握著,就不會冷了。」

  這模樣,分明是在撒嬌。

  鄔序心頭髮軟,反扣住她的手,清冽的嗓音里全是縱容:「走吧。」

  兩人牽手下樓,似尋常夫妻愛侶一般,沒入街道里。

  南枝與寧默等人遠遠跟著,不近不遠,恰好能照應,又不擾了二人。

  鄔序牽著她的手,穿過人群,步子不快,像是特意遷就她的步幅。

  戚姝被他牽著,另一隻手攏著狐裘的領口,唇角的笑,怎麼也壓不住。

  原來和相愛的人,十指緊扣,漫無目的在街上閒庭信步,是這樣滿足與幸福。

  那些平日裡乏味尋常的街景,都變得生動有趣。

  她隨便的張望,又不時側頭去看他。

  鄔序面色如常,明明是目視前方,但每每她側頭看他,他都能察覺,隨之偏過頭來看她。

  眉眼溫柔,靜待她開口。

  戚姝心裡泛著甜,想同他說話,卻也沒甚想說的,便只軟軟地喚了一聲:「夫君。」

  人來人往的街道,自不可能喚他「王爺」。

  鄔序輕「嗯」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戚姝搖頭,莞爾笑道:「沒怎麼了,只是想喚喚你。」

  鄔序沒說話,寬袍大袖下的手,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,無聲回應。

  「夫君。」

  「嗯,我在。」

  她每一聲「夫君」,鄔序都溫聲回應,不僅不覺煩,唇角也輕輕上揚,心裡發軟。

  ……好乖。

  ……應該早些同她上街走走的。

  兩人沿著長街緩步而行。

  街邊有賣糖人的攤子,有賣絹花的小鋪,也有挑著擔子賣熱湯麵的。

  戚姝隨便張望著,直到一個老嫗忽然從路邊的攤子後頭快步迎了上來。

  老嫗雙手捧著一包剛包好的糖炒栗子,熱絡地遞向鄔序:「這位郎君,剛炒出來的糖炒栗子,天冷,吃口熱的暖暖身子!」

  戚姝只當是老嫗為了營生在推銷,側頭去看鄔序。

  頭一回與他一道逛街,不知他會不會買街邊小販的吃食。

  鄔序垂眼掃了一眼那老嫗遞過來的栗子,沒接,只偏頭問戚姝:「想吃嗎?」

  他確實對什麼糖炒栗子沒有興趣,將選擇權交予她。

  若她想吃,便買。

  他還記得她喜歡桂花栗子糕,指不定是會喜歡糖炒栗子的。

  戚姝看了看那老嫗,見她頭髮花白,背微駝,十指粗糙,布滿了為生活掙扎的痕跡,便點了點頭:「嗯,想吃。」

  日頭快要落了,日夜會更冷,面前的老嫗穿得並不厚實,早些賣完栗子,便能早些歸家了吧。

  老嫗一聽,立刻笑開了花,不由分說地將那包栗子塞進了戚姝懷裡。

  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兩人十指交扣的手上,眼睛一亮,拉起了家常:「娘子是這位郎君的內人吧?哎喲,你們二人真登對,郎君瞧著俊朗,娘子生得標緻,站一處,跟畫上的人似的。」

  她一股腦地夸,誇得又急又快,像是怕來不及說完。

  戚姝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鄔序卻沒打斷她,只安靜地聽著,握著戚姝的手,半點沒松。

  一直等老嫗夸完了,鄔序側頭,對不遠處跟著的寧默示意。

  寧默快步上前:「主子。」

  鄔序掃了眼一旁的小攤子,低聲吩咐:「都買了。」

  寧默應聲,開始掏銀子。

  老嫗卻忽然急了,連連擺手,急聲道:「不可不可,不要錢,這栗子不能收郎君的錢!這本就是為了感謝郎君的,我在這街上了等了許久,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郎君了,今日老天有眼,又讓我遇著郎君了,怎能收郎君的銀錢呢?」

  戚姝聽完,訝然看著鄔序。

  這老嫗認識他,是遇到熟人了?

  她想起和陸恆一起帶姜玉蕊一起去看過診的那個軍醫,似乎許多百姓都受惠於鄔序。

  所以,面前的老嫗也是麼?

  然而鄔序只是面色平靜地望著老嫗,打量了一眼,淡聲開口回道:「老人家認錯人了。」

  眼前的面孔是陌生的,他不認識她。

  「不可能不可能,我在這街上擺攤多少年了,來來往往的人見過多少,郎君這張臉,我絕不會認錯!」老嫗盯著鄔序的臉,激動又篤定道:「郎君生得這般出眾,我這輩子,就沒見過比郎君更俊朗的,走在這街上,一眼就能認出來!」

  夸完,她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鄔序的神色,忽然關切地問:「郎君是不是近來心情不好,心裡有事?」

  她自顧自地回憶起來:「上回見著郎君,郎君還愛笑,眉眼都是鬆快的,幫老身撿花的時候還同老身說了幾句話,瞧著性子可好了,整個人就像那春日的太陽,看著就叫人心裡暖和。可今日再看郎君,眉眼間沉了許多,像是裝了不少心思。」

  她感慨地搖了搖頭:「這才過去兩個月啊,怎地變了這麼多?」

  戚姝聽到「兩個月」三個字,心裡咯噔一下,隱約已經有了猜想,確認問道:「老人家上回見到我家夫君,是兩個月前?」

  老嫗點頭,篤定道:「對,就是兩個月前,那時候天還算暖和,我賣的不是糖炒栗子,是花。」

  「我在這街上擺攤賣花,被幾個頑劣的孩童戲弄,踢翻了花簍。是郎君替老身趕走了他們,又蹲下來幫老身把花一枝一枝撿起來的。」

  她說著,再次看了看鄔序,又道:「郎君瞧著便非富即貴,不是尋常之輩,不記得我了沒關係,我記得郎君,記得郎君的善心便好。這栗子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,郎君可千萬得收下,莫要嫌棄才好。」

  再貴重的東西,她也給不了了。

  戚姝聞言,某些畫面隨之浮現腦海,她下意識地抬頭,朝對街茶樓的二樓望去。

  這正是秋獵結束,姜玉蕊為著陸恆要退婚的事來尋她,與她一起喝茶的茶樓。

  她當時便是坐在那個窗戶邊,無意間瞥見街對面一個年輕男人替賣花老嫗趕走了頑童,又彎腰替她撿花。

  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時嶼。

  這老嫗口中要感謝的郎君,不是鄔序,而是時嶼。

  不是吧?

  怎會這般巧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