鄔序一夜未歸。
戚姝沒有太過意外,蕭昭夜裡急召他入宮,又有欽天監「參」本姜心貞一事,想來宮中事多。
次日清晨,戚姝比平日起得早了些。
正式同穆青習箭的第一日,她要挽回一下穆青對她只是圖新鮮,隨便玩玩的印象。
用過早膳,她換了件利落的窄袖褙子,將長發束起,先去陪了陪戚珍珠,隨後才動身去了後院那片清出來的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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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穆青到來的間隙,她拿出鄔序為她制的桑木弓,回想著他教過的,兀自練習著拉空弦。
家丁領穆青過來時,看到的便是戚姝在拉空弦的畫面。
她眉眼閃過一絲訝然,隨即浮現滿意之色。
今日沒被爽約,也沒讓等,王妃提前到了。
「王妃,穆娘子到了。」
戚姝聞聲收弓,沖穆青淺笑,主動喚道:「穆師父,你來了。」
她看了眼一旁石桌上的食盒,又道:「不知你用過早飯沒,讓後廚給你備了些,你先嘗嘗?」
院子裡有風,又是冬日的清晨,她怕餐食會冷,特意裝進了食盒裡。
穆青拱手:「多謝王妃,但我用過早飯了。」
她抬步走過去,直入正題道:「王妃若無旁的事,便開始習箭吧。」
戚姝頷首:「聽穆師父安排。」
穆青在她身側站定:「練站位與拉空弦,二十次一組,做完歇一息,再接著做。」
戚姝應聲,將弓身握正,按上回鄔序教她的姿勢,左腳朝前,側身對靶,在穆青的注視下,拉了一下空弦。
穆青觀察著她的站姿,因為出乎自己意料的標準,一開始語氣便溫和了不少,認可道:「王妃姿勢挺標準的。」
戚姝回憶起在「靜姝」山莊,鄔序教她射箭時的情形,心跳快了些許。
他是真的手把手的教她,不厭其煩,一遍又一遍,把她圈懷裡,握著她的手拉弦,感受每一個動作該有的角度。
鄔師父教得好,準頭是後話,但姿勢確實學了個十成。
她正要謙遜兩句,穆青的聲音又響起:「但發力不對,徒有好看,只是繡花枕頭。」
戚姝自謙的話,便被穆青如此直白的點評,卡在嗓子眼,但她也不氣惱,只道:「我好好練,爭取不當繡花枕頭。」
穆青很是滿意,全程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,伸手替她糾正一下勾弦的手指:「肘抬高、肩沉下去、別聳肩。」
末了在戚姝肘彎處輕輕一托:「別用肩膀使力,用後背。」
戚姝試著調整了一下,有些不得要領,便虛心請教道:「怎麼用後背發力?」
她確實不會,鄔序給她請師父,也正是要教她如何正確發力。
她有疑惑,自然要問。
穆青短暫沉默,掃過戚姝真誠且迷茫的臉,她側身而立,抬手拍了拍自己後背的位置:「我拉拉弓射箭,王妃按住我這,好好感受下發力的位置。」
語罷,取出自己後背背著的長弓,利落張弓。
戚姝聽話地上前,伸手按住她的後背,感受她後背的發力。
只是,知曉發力部位,和能用這部位發力是兩回事。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她養在深閨,底子大薄弱,後背哪有什麼力氣。
於是在做完一組後,在短暫的歇息,戚姝自覺地要開始練第二組時,穆青開口道:「今日不必再練拉弓,王妃可收弓了。」
戚姝只當她是看到自己有些發顫的胳膊,想起了鄔序的囑咐,不讓她練了。
她忙說道:「我不累,可以繼續練,按穆師父的安排來便好,不是說今日要教我搭箭嗎?」
「昨日是昨日,今日是今日。」穆青將弓擱回架上,直截了當地說,「王妃底子薄,胳膊上的勁兒撐不過兩組拉弦,腿下也不穩。這時候教王妃搭箭,就好比路還不會走,便要跑。先練力氣,把筋骨撐開了再說。」
戚姝面色一訕,無從反駁:「那我們今日便不練了?」
「練,練力氣。」
「怎麼練?」
穆青環視一圈院子,開口說道:「王妃先繞著這院子跑上十圈。」
戚姝:……?
穆青看她:「王妃若不願,我也不敢勉強。」
戚姝搖頭:「不勉強,聽穆師父的。」
既然決定跟她好好習箭,自然要聽師父的。
她邁步動身,開始繞著院子跑了起來。
不大的十圈,跑起來卻跟沒有盡頭似的,分外難熬。
最後幾圈,一旁候著的方嬤嬤與南枝看不下去,紛紛上前勸阻。
「歇會吧,王妃,莫跑了。」
「王妃,當心身子啊……」
戚姝沒停,全憑意志力在奔跑。
穆青環臂旁觀,不叫停,也不催促,只是在她跑完一圈的時候,揚聲給她報個數。
「十圈,可以了。」
戚姝停下,南枝與方嬤嬤跟離弦之箭一般,趕緊上前攙扶。
穆青出聲詢問:「王妃明日可還繼續學?」
戚姝氣喘吁吁,才知跑久了,腦子裡竟會有嗡鳴聲。
她說不出完整的字句,只好點頭。
穆青確認問道:「還是這個點?」
戚姝再次點頭。
穆青拱手:「王妃好生休息,我明日再來。」
戚姝側目看向方嬤嬤,示意其送穆青出府。
穆青走後,戚姝站在院中緩了緩氣,後背的衣裳已經洇濕了一片,風一吹,涼意順著脊骨往下走。
南枝忙上前替她攏了攏衣領:「王妃快回屋吧,出了汗吹風,回頭要頭疼的。」
戚姝點頭,快步回了主屋。
浴桶里熱水早已備好,她解了髮帶,將整個人浸進水裡,熱水漫過肩頭,渾身的酸脹才算鬆了幾分。
沐浴後換了身乾淨衣裳,已送完穆青折返的方嬤嬤替她理著衣領,忍不住勸道:「王妃何苦這麼拼?本就身子弱,再為練箭累出個好歹,王爺定要心疼的。」
南枝在旁幫腔:「就是,這穆娘子太較真的,王爺喚她來教王妃,定只是怕王妃在王府覺得悶,給王妃解悶罷了,她倒好,半點不顧及王妃受不受得住!」
戚姝不贊同地回道:「正是身子弱,才更要練,穆師父不是較真,是負責。」
方嬤嬤與南枝交換了個眼色,委婉勸道:「哪也不能日日練,隔個三兩日練一回罷?」
戚姝搖頭,不欲多說,只側頭看向方嬤嬤:「嬤嬤派個人去趟錦繡閣,讓崔掌柜再給我做幾套方便操練的衣裳,窄袖短襟的那種,裙子太礙事了。」
她沒甚這一類的衣裳,現下日日要操練了,需得備個幾套換洗。
方嬤嬤應下,出門吩咐人去了。
不多時,門房來送信。
「王妃,有一頭戴帷帽的娘子來了偏門,遞了個錦盒進來,說是要轉交王妃,感謝王妃昨夜在醫館的救命之恩,沒再留旁的話,轉身就走了。」
「這娘子也沒報家門,小的弄不清楚其身份,這錦盒王妃是收還是不收?還請王妃示下。」
不清楚身份,但也不敢擅作主張的把錦盒給處理掉,怕萬一真是王妃的熟人,那便闖禍了。
戚姝聞言,便知這位戴帷帽的娘子應該是顧清纓。
以現下顧家與攝政王府的關係,以及她是從顧家老宅逃出來的,肯定不便稟明身份。
她開口道:「給我吧。」
南枝去取了錦盒,轉呈給戚姝。
戚姝接過錦盒,打開來看。
映入眼帘的,先是一封信,她拿出來展閱覽。
【昨日之事,多謝。這平安符是給你的謝禮,願來日也能救你於水火。
你若把我當朋友,便留著。若不當,燒了便是,不必猶豫。】
這封信短得像是張字條。
戚姝放下信,目光下移,看向錦盒裡擱的那一隻平安符。
她拿起來細看,發覺它與尋常平安符不同。
不是紙符,是布帛做的,縫得極密實,比一般的平安符要大上一圈,拿在手裡微微發沉,像是裡面塞了不止是硃砂或符紙。
她翻來覆去看了看,針腳很細,封口處收得整齊,像是特意縫死了。
她端詳了片刻,沒看出什麼異樣,便將它和信一道收回錦盒,遞給南枝:「放我房裡那個柜子里收好。」
南枝應聲接過。
戚姝不知道顧清纓為何要送她這一隻平安符,昨夜會救她,純屬誤打誤撞,本是為了還其人情,現下她又回禮了。
不過,顧清纓既送了,她會好生收著的。
她不知道顧清纓離京會去哪,也不知道顧家最終會走向什麼結局。
若有朝一日,沒有了立場上的敵對,相處交流不必再設防,她也希望,能與顧清纓成為朋友。
……顧清纓,要一路平安啊。
城西官道,一人一馬正在奔馳。
顧清纓離了京城,身上穿著戚姝替她買的那身素淨衣裳,腰間掛著戚姝給她的銀袋,肩上還隱隱作痛,卻半點沒耽擱她策馬揚鞭的勁頭。
她一路往西去,目的明確,不懼寒風。
她要去尋她的兄長顧辰宴。
西北路遠,她不曾走過,但她非去不可。
留在京城,不是被父親抓回去,就是眼睜睜看著顧家一步步走向深淵。
她要看住顧辰宴,決不能讓他聽父親的,領兵圍京。
而給戚姝送去的平安符里,縫著她在老宅發現的那封先帝寫給父親的親筆。
戚姝若把她當朋友,就會留著它。
日後一旦事起,這隻「平安符」就能成為戚姝和鄔序手中的一張底牌。
戚姝若不把她當朋友,燒了它,那便算是她還了昨日救她的恩情,從此兩清。
她也算對得起攝政王和戚姝了。
馬背上,顧清纓裹緊了衣裳,繼續往西去。
午後,方嬤嬤抱著一摞新制的衣裳回了主屋。
南枝接過來攤在榻上,一件件理平,都是窄袖短襟的樣式,顏色素淨,料子厚實耐穿,正合操練之用。
戚姝翻看了一下,甚是滿意,便讓南枝收入衣櫃。
餘光瞟見方嬤嬤似有些欲言又止,便出聲道:「嬤嬤有話不妨直言。」
方嬤嬤嘆了口氣,低聲道:「王妃,錦繡閣的二當家讓跑腿的丫鬟帶了崔掌柜的話給王妃,說是先前同王妃說的那些話,怕是要食言的。」
戚姝秀眉微挑:「食言?」
「崔掌柜先前說,日後錦繡閣但凡是出了新樣式、新料子,定第一個給王妃送來。這話,她怕是做不到了。」方嬤嬤斟酌著措辭,「去取衣裳的丫鬟回來稟報,錦繡閣今日被封了。」
戚姝抬眼看她:「出了什麼事?」
方嬤嬤:「錦繡閣被封了,鋪子裡的女工都被趕了出來,這鋪子是開不下去了。」
「到底怎麼一回事?」
方嬤嬤便將丫鬟聽來的話,一五一十轉述給她。
「是工部侍郎家的案子。工部侍郎王大人,是錦繡閣的老主顧。他夫人每年換季的衣裳都在錦繡閣做,一來二去,崔掌柜與侍郎夫人也熟絡了。可這位王大人,外頭養了個外室,那外室不知怎麼的,也摸到了錦繡閣,指名要崔掌柜替她做衣裳,還記在劉家的帳上。」
戚姝聽著,便覺出幾分荒唐來。
一個外室,堂而皇之地去原配常年光顧的鋪子裡做衣服,還記在原配家的帳上,這是明擺著要踩原配的臉。
方嬤嬤接著道:「更過分的是,那王大人不僅不攔著,還陪著外室來過兩回。有一回,外室看中了一匹料子,說要拿去做披風。崔掌柜認得那匹料子,是侍郎夫人早前也看中的,只是當時沒捨得買。崔掌柜替侍郎夫人不值,是以過了幾日,侍郎夫人來了,問起那匹料子,崔掌柜便順勢給侍郎夫人提了個醒。」
「她直接說了?」
方嬤嬤搖頭:「崔掌柜做了這麼多年生意,自不可能直接說,只說那批料子被王大人給買了。那侍郎夫人一開始以為夫君是送自己的還開心著呢,後來知曉了真相,自是大鬧了一場。」
戚姝沉默了一瞬,大約能猜到崔掌柜的心思。
她非是要挑撥,只是見不得一個外室踩著原配的臉來自己鋪子裡耀武揚威,想替侍郎夫人提個醒。
戚姝:「後來呢?」
方嬤嬤:「那王大人原配也是官家出身,性子剛烈,寫了和離書,要帶孩子回娘家。王大人臉上掛不住,據說還動了手。外室那邊也不消停,又來錦繡閣砸了一回場子,說崔掌柜多嘴多舌,壞了她的好事。」
「崔掌柜是個心善的,覺得鋪子被砸,也就虧點銀錢,但至少能讓原配不蒙在鼓裡,也是好事一樁。」
戚姝又問:「那錦繡閣為何會被封?」
一個工部侍郎的外室,能砸鋪子,但怎可能封了錦繡閣。
方嬤嬤:「因為那外室死了。」
「那外室死了,與錦繡閣有什麼關係?」
「問題就出在這。那外室來錦繡閣鬧過後的次日便死了,順天府來人驗屍,仵作說,是中毒。毒從哪來?說是外室身上穿著的那件新衣,料子裡浸了毒。」
「錦繡閣的料子?」
「是,那件衣裳就是錦繡閣做的。」方嬤嬤道,「順天府據此拿人,說崔掌柜在料子裡摻毒,致人死亡。錦繡閣被封,崔掌柜下獄,鋪子裡的帳冊、料子全被查封了。」
這時原本在收衣服,已然聽得入迷的南枝,滿臉氣憤,忍不住道:「下毒的怎可能是崔掌柜?她又不是侍郎夫人,要那外室的命作甚?真要有人下毒,那也是原配下得毒,關崔掌柜何事?」
方嬤嬤看了南枝一眼,示意她小聲些,接著道:「那二當家也是這般想的,因為那原配夫人也不離了,撤了和離書,與王大人重修舊好了,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,倒是崔掌柜,把自己與錦繡閣搭了進去。」
末了,她一臉惋惜,卻又不詫異地開口:「崔掌柜早年遇了負心漢,才一心做女工的生意,可惜生意再紅火,這商家總敵不過官家。」
戚姝聽著,恍然明了,崔掌柜初次登門時說的那些話。
她說她的鋪子開了十幾年,只請女手藝人。
原來如此。
方嬤嬤見戚姝面色發沉不語,寬慰道:「王妃只當聽了個故事,莫太往心裡去,這世間多得是這樣的事,男人在外頭養外室不稀奇,原配強勢點的,鬧一場,男人認個錯,外室打發走,日子便照常過。原配性子弱的,只能看著男人作樂,或是把外室迎入門。」
「崔掌柜做的就是京城富貴人家的生意,知道不少內宅里的陰私。若她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只埋頭做衣裳,倒也罷。偏偏她眼裡揉不得沙子,太愛出頭,早晚要吃虧。」
「不是今日,也是明日。」
方嬤嬤這般說,非是冷漠,而是她這半生摸索出來的經驗之談。
她早年在前朝宮中侍候,撞破的糟心事多了去了,並非每個主子都良善,管不了的事的時候,不要管,否則就是惹火上身。
戚姝知曉方嬤嬤是在開解自己,她回神搖頭:「我曉得,我只是覺得,這外室之死,非是原配所為,至少非原配一人所為。」
南枝湊近:「王妃的意思是?」
戚姝道出心中的猜測:「若真是原配一人所為,王家不會如此太平,錦繡閣不會被封,崔掌柜不會入獄。」
那侍郎夫人再恨,恨得怕也是外室,與崔掌柜沒關係,不至於要如此費盡心思,查封錦繡閣,讓崔掌柜擔上人命官司。
看熱鬧的要麼覺得是崔掌柜多管閒事自作作受,要麼會覺得是原配善妒。
而一提起那王侍郎,只道是浪子回頭。
真是好生不公。
這其中必定有他的手筆。
戚姝又問了一句:「此案已經宣判了?」
方嬤嬤搖頭:「崔掌柜尚在獄中,等待開審。」
戚姝不語,若有所思。
她是否該想法子,救一救崔掌柜?
入夜,戚姝沐浴過後,換了一身鬆軟的寢衣,趴在外間的軟榻上。
南枝坐在她身側,掌心沾了藥油,沿著她後背的筋絡慢慢推揉。
白日裡跑了十圈,又拉了幾十回空弦,到了夜裡,渾身像被人拆散了重又拼回去,哪一處都酸。
戚姝趴著,卻一直在凝神聽著屋外的動靜。
今日鄔序並未派人遞信,說今夜也要留宿宮中。
想來今夜是會回的。
是以,廊下一有腳步聲,她並覺察了,側頭看向門口。
腳步聲漸近了,屋門被推開。
確是鄔序回來了。
他已在別屋沐浴過了,換了身墨色寢衣,領口松松繫著。
「王爺。」戚姝欣喜地喚了聲,便撐坐起身,想上前迎他。
鄔序抬手虛按了一下:「莫動。」
南枝已經麻利地起身,朝鄔序福了福,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鄔序走到榻邊,垂眼看她。
屋裡已用上了地暖,她只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,眉眼裡還帶著剛沐浴後的潮潤,白皙的膚色透著熱氣的紅。
他溫聲問:「今日射箭,累著了?」
上回他教她射箭,次日回府,亦是今日這般場景。
她趴在軟榻上,讓南枝揉按。
只是那回她昏昏欲睡,換了他上手才後知後覺,今日倒是清醒,他一回屋便覺察了。
戚姝搖頭:「不累。」
「撒謊。」
戚姝眨眨眼,坐起身來,只能更改說辭:「身體有一點點,但心裡很滿足,一點不累。」
鄔序在榻邊坐下來,手伸向她的後腰,「給你按按。」
戚姝伸手按住他的手腕,本想細細同她說說今日的事,但見他眼下隱約又浮上一層青,話到嘴邊便咽了回去。
他連著在宮裡守了三夜了,白日處理朝政,夜裡還要應付蕭昭的魘症。
這會終於可以回府歇息,她不想拉著他絮叨,更捨不得他給自己按揉,只想他早些歇息。
戚姝軟聲:「王爺,我們一道去睡,可好?」
鄔序的手停在她腰側,沒再往前。
他垂眸看她,語氣忽然低了半度:「睡覺?」
戚姝對上他的目光,那點曖昧的意味幾乎不加遮掩。
她心口一跳。
鄔序湊近伸手:「好,我跑你上床睡覺。」
「不要,我自己走。」
戚姝拒絕得果斷。
他這個眼神,若是讓他抱她回床榻,只怕他更要誤會她剛說的睡覺,是某種暗示與邀約了。
她說完便撐著榻沿起身,腳剛一沾地,膝蓋便是一軟,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鄔序長臂一伸,穩穩攬住她的腰,將她帶進懷裡。
他低頭看她,墨眸有淺淡的笑意,唇角上揚,低聲:「還未開始睡,便腿軟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