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照片裡的孩子叫什麼,要查過檔案才算數。」
顧寒霆接過合影,沒有因為沈秋華最後那句話改變神色,只讓警衛把門關嚴,又將照片裝進透明證物袋。
沈秋華按住調動證明,指向照片背面已經褪色的鉛筆字。
「這裡寫著十三個人的名字,站著的十二個孩子都用紅鉛筆標了號,葉青禾懷裡的女童沒有編號,名字卻寫著顧軟軟。」
軟軟站到桌邊,沒有伸手碰照片。
「她姓顧,軟軟也姓顧,不能證明我們是同一個人。」
「我只見過她兩回,她當時四歲,界河衛生站的人都叫她軟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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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照片是哪一年拍的?」
「七年前,玻璃珠交貨那天。」
「七年前她四歲,現在該十一歲,軟軟今年六歲。」
沈秋華將衣領重新扣好,目光落在軟軟臉上。
「所以我才說,照片裡的孩子才是真正的顧軟軟,你現在用的名字,也許原本屬於她。」
顧寒霆翻過證物袋,照片背面的名字排列雜亂,其中顧軟軟三個字旁邊沾著一道暗紅指印。
「名字可以重複,也可以被人故意寫上去,戶籍底冊和出生證明都要重新核對。」
「顧司令,我沒有說她冒名頂替,我只想提醒你們,葉青禾尋找的也許一直是照片裡的孩子。」
「你若只想提醒,為什麼等到相親審查時才拿出照片?」
沈秋華把介紹表推到顧寒霆面前。
「有人拿這張表逼我進顧家,我若直接到保衛處交照片,對方會知道我沒有照辦,我在界河還有一個弟弟。」
「他叫什麼?」
「沈立冬,在玻璃廠廢窯看守倉庫,調動名單下來以後,他本該去縣玻璃製品廠報到,可他拒絕離開界河。」
軟軟仰頭看向她。
「他在守十三顆珠子的領用記錄嗎?」
沈秋華正在收工資單,手上的動作慢下來。
「你怎麼知道廢窯里還有記錄?」
「你管過資料室,卻只帶來工資單和照片,領用單上的簽名又記得清楚,說明原件還在。」
「原件鎖在廢窯地下資料櫃,鑰匙由我弟弟保管。」
顧寒霆將地址寫進調查記錄。
「從現在起,你留在軍區招待所接受保護,未經許可不能和界河聯繫。」
「那我弟弟怎麼辦?」
「保衛處會派人接應。」
「他不信穿軍裝的人,七年前有人也穿軍裝去過廢窯,第二天衛生站就起了火。」
屋內安靜下來,警衛翻頁的動靜也停了,軟軟重新看向照片裡被葉青禾抱著的女童。
「她手腕上有什麼?」
沈秋華靠近證物袋,看見女童袖口下露出一截細線。
「是一塊木牌,界河衛生站給沒有戶口的孩子掛過牌子。」
「木牌上刻名字嗎?」
「只刻編號,等戶口辦下來再換成登記卡。」
「她沒有編號,為什麼有木牌?」
沈秋華沒有答上來,顧寒霆已經讓警衛將照片送去技術科放大。
接待室門外傳來急促腳步,家屬處主任領著林秀芳進來,身後還跟著一名穿新軍裝的年輕女人。
林秀芳將文件放到桌上。
「總院派來的康復醫生到了,她負責接替我一部分門診,也要重新評估軟軟的腿傷。」
年輕女人取下軍帽,露出齊耳短髮,先遞工作證和調令,沒有朝軟軟靠近。
「我叫蘇晚晴,原來在省城兒童醫院工作,調令和組織關係都在這裡,今天報到,按醫院安排先來見林主任。」
家屬處主任接過證件。
「蘇醫生的檔案由總政治部覆核過,父母都在省城鐵路系統,她這次調動早於相親風波。」
顧寒霆看完調令,又核對照片鋼印。
「誰安排你接觸軟軟?」
「醫院醫務處,我只看過轉診摘要,沒有申請看她的完整病歷。」
蘇晚晴從文件袋裡取出兩頁紙,放在桌邊。
「摘要里寫著舊傷恢復後容易疲勞,近期還出現過膝蓋腫脹,今天可以不檢查,等家屬核實我的權限再約時間。」
軟軟看向她空著的雙手。
「蘇醫生沒帶糖嗎?」
蘇晚晴低頭檢查自己的衣袋。
「醫務處只給了調令,路上買糖要副食票,我剛到軍區還沒有領本月票證。」
「也沒帶雞蛋和包子?」
「我來上班,為什麼要帶吃的?」
賀寧寧忍不住從門邊探出頭。
「以前來找軟軟的阿姨都帶東西,還講孩子見了糖就會喜歡她。」
蘇晚晴把軍帽夾在臂彎里。
「孩子喜歡糖正常,可醫生拿糖哄病人配合,會讓孩子覺得不舒服也該忍著,我不這麼做。」
軟軟走近兩步,指著自己的左膝。
「現在不疼,走路久了會發酸。」
「酸的時候有沒有發熱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晚上睡覺會不會抽筋?」
「上個星期有一次。」
蘇晚晴沒有蹲下來碰她,只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登記表。
「這些要寫進複查記錄,還要量關節活動範圍,檢查前必須由你的監護人簽字,你自己也要同意。」
「軟軟同意。」
顧寒霆接過表格逐項看完,在監護人一欄簽下名字。
「檢查由林主任在場陪同。」
「這是規定,我也需要一名女醫護人員協助。」
林秀芳把藥箱拎到旁邊診室。
「過來吧,我看看省城調來的醫生有什麼本事。」
蘇晚晴跟到門邊,又回頭看向桌上的照片。
「這張照片能讓我看一眼嗎?」
顧寒霆沒有遞給她。
「你認識裡面的人?」
「最前面那個男孩,我在省城兒童醫院見過他的病歷照片,他的右耳後有一塊燙傷。」
沈秋華站了起來。
「照片上的男孩叫宋小川,七年前已經死在衛生站火災里。」
蘇晚晴抽出自己的轉診登記,翻到最後一頁。
「他沒有死,上個月有人把他送到省城住院,登記姓名叫葉小滿,年齡十七歲,送診人簽的是葉青禾。」
顧寒霆合上登記冊。
「他現在在哪裡?」
「入院當晚就被人接走了,接走前,他只反覆講一句話。」
軟軟望著登記冊上那張模糊的病歷照。
「他講什麼?」
蘇晚晴把夾在病歷中的便簽遞到她面前。
「他說,透明珠認錯了主人,真正的軟軟正在來北方軍區的火車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