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爹爹三個月前還沒有見過她,她為什麼能寫未婚妻?」
軟軟翻到借閱申請末頁,申請人的簽名是唐曉芸,審批章卻來自界河衛生站,印泥顏色與舊藥布上的半枚印章相同。
顧寒霆沒有讓她繼續碰紙。
「唐曉芸已經由醫院保衛科控制,她承認有人許諾幫她調進軍區總院,條件是接近我們。」
「她知道那個人是誰嗎?」
「只見過中間人,對方自稱市婦聯婚姻介紹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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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秀芳檢查申請表上的紙張。
「又把相親當成進門的路,外面那些人還要繼續來嗎?」
「家屬處已經發布通知,任何人不得以相親名義進入警戒住房。」
通知貼出後,媒人少了一半,剩下的人卻改在食堂和學校門口等軟軟,甚至有人托學生把照片夾進她的課本。
軟軟把收到的三張照片全部交給班主任。
「老師,以後誰再往軟軟書包里放東西,請先登記名字。」
班主任打開照片背面的字。
「她們都寫著會照顧你,還問你喜歡吃什麼。」
「軟軟喜歡按糧本領到的東西,她們送不起。」
馬向東趴在課桌另一側。
「你到底想給自己找什麼樣的後娘?」
「軟軟沒有找。」
「全院都傳你要出題考她們。」
「她們一直攔著軟軟問,軟軟只好把問題寫出來,答完就不用再問。」
賀寧寧從一年級教室送來一張方格紙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五道題。
「我幫軟軟抄好了,第一題,家裡只有一個雞蛋,應該給誰吃。」
馬向東看完就笑。
「這還用問,她們肯定都寫給軟軟。」
「所以答給軟軟的人先淘汰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雞蛋按個人定量買,誰的定量就歸誰,不能為了討好軟軟拿別人的口糧。」
賀寧寧指著第二題。
「如果軟軟考試沒考第一怎麼辦。」
「她們肯定講不批評。」
「只講不批評也不對,要先看錯題,還要問身體和課程有沒有問題。」
「第三題是顧司令和軟軟同時發燒,先照顧誰,這怎麼答?」
軟軟將方格紙折起來。
「先找醫生,不能自己決定誰更嚴重。」
班主任看過題目,沒有讓她們貼出去。
「這些可以回答生活態度,卻不能替顧司令選妻子。」
「軟軟知道,軟軟只想讓她們別再堵門。」
教導主任了解情況後,把題紙交給家屬處,家屬處主任索性在接待室安排一次統一說明,讓通過身份審查的三名女同志當面了解顧家的態度。
顧寒霆原本不同意,直到保衛處提出中間人可能混在相親者中,他才帶軟軟坐進接待室,警衛守住前後門,所有來人先核驗工作證和糧本。
第一位是市中學教師方淑華,她把五道題答得工整,第一題寫著雞蛋給軟軟,自己和顧寒霆都可以不吃。
軟軟看向她帶來的布袋。
「方老師,你裡面裝的是什麼?」
「幾本小人書,送給你課後看。」
「買書的票據在嗎?」
方淑華拿出新華書店收據。
「用我自己的工資買,不占顧家的錢。」
「雞蛋為什麼不給買雞蛋的人?」
「孩子正在長身體,大人讓一口不算什麼。」
「天天讓嗎?」
「只要你需要,都可以。」
軟軟把答卷推回去。
「軟軟不選你。」
方淑華臉上的笑維持不住。
「就因為一個雞蛋?」
「你願意把自己的給軟軟,以後也可能把爹爹的東西送給別人,你覺得讓一口沒關係,可定量少了,月底吃不飽的人不是你。」
家屬處主任看向方淑華。
「顧家的供應和津貼都按規定使用,這個問題確實要講清。」
方淑華收起小人書,臨走前仍想問顧寒霆的意見,他卻只讓警衛送她出門。
第二位是烈士家屬趙月紅,她沒有工作,帶著一個八歲女兒生活,答卷上寫著雞蛋歸糧本登記人,考試退步先查原因,家中有人生病立即去門診。
賀寧寧看完,小聲提醒軟軟。
「她全答對了。」
軟軟沒有看答卷,先問趙月紅的女兒。
「姐姐,你今天為什麼沒上學?」
女孩低頭揪著袖口。
「娘讓我請假,她說我要是聽話,以後就能住司令家的樓房。」
趙月紅急忙按住女兒肩膀。
「孩子亂講,我只是帶她來認識妹妹。」
「你給她吃早飯了嗎?」
「吃了。」
女孩卻抬起頭。
「娘說要省糧票,早上只讓我喝水,飯盒裡的雞蛋要留給顧軟軟。」
趙月紅打開飯盒,還想解釋這是孩子自己不吃,軟軟已經讓賀寧寧把雞蛋還回女孩手裡。
「姐姐,你的雞蛋你自己吃。」
「我吃了,娘會罵我嗎?」
「這是接待室,誰也不能逼你送東西。」
家屬處主任合起登記冊。
「趙同志,組織照顧烈士家屬,可以幫你申請工作和住房,你不能把孩子當成換住房的條件。」
趙月紅眼圈發紅,最終牽著女兒離開,飯盒裡的雞蛋始終握在女孩手中。
第三位女同志叫沈秋華,是軍區圖書館管理員,她沒有帶禮物,答卷也只寫了兩行。
軟軟拿起那張紙。
「你為什麼不答後面三題?」
「我沒有和顧司令共同生活,也不了解你的身體,寫出來只能騙你高興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來?」
「家屬處通知我通過審查,我也想知道顧司令是否願意成家,若他不願意,我不會再來。」
顧寒霆第一次主動翻開她的檔案。
「你在界河鎮工作過?」
「七年前,我在界河玻璃廠管過資料室,後來工廠停產,我調到軍區圖書館。」
屋裡的警衛朝門邊挪近,沈秋華卻從衣袋裡拿出一張舊工資單,連同調動證明放到桌上。
「我知道你們會查,所以都帶來了。」
軟軟拿出雪松玻璃珠。
「你見過這個嗎?」
沈秋華看見珠子,沒有伸手。
「見過,玻璃廠給衛生站做過十三顆,十二顆紅珠,一顆透明珠,透明珠里封著雪松。」
「為什麼名單只有十二個孩子?」
「因為第十三顆珠子不屬於孩子。」
軟軟把珠子握回掌心。
「屬於誰?」
「葉青禾。」
顧寒霆讓警衛核驗沈秋華的全部材料,又示意她繼續。
「葉青禾為什麼把自己的珠子交給軟軟?」
「我不知道她怎麼到了你手裡,我只負責登記成品,十三顆珠子的領用單上有兩個簽名,一個是葉青禾,另一個是賀春生。」
「你來相親,是為了見這顆珠子嗎?」
「我起初不知道珠子在顧家,直到有人把軟軟的照片塞進我的檔案櫃,還附了一張婚姻介紹表。」
沈秋華從調動證明夾層里抽出那張介紹表,紙背寫著界河玻璃廠廢窯的編號。
「那個人讓我嫁給顧司令,再把雪松珠帶回界河,我沒有答應,可我認得她的字。」
顧寒霆接過介紹表。
「誰的字?」
沈秋華解開襯衣最上面的扣子,從衣領內取出一張保存多年的合影,照片上的葉青禾站在十二個孩子身後,懷裡還抱著一個扎短辮的女童。
「寫這張介紹表的人就在照片裡,她才是真正的顧軟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