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歷史老師不是葉青禾,她姓周,我們都見過她。」
馬向東指向課程表,歷史課後面寫著周老師三個字,可教導主任拿來的任課審批表上,周老師只是代課人,正式編制欄蓋著葉青禾的印章。
班主任把教室門關好。
「周老師今天請假,家中地址已經派人核實,學生先留在教室,不許傳播未經確認的消息。」
軟軟看向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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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昨天還來過,窗台上的歷史作業就是她收的。」
「你見到她本人了?」
「軟軟只看見一隻戴手套的手,學習委員把本子從窗戶遞出去,沒有開門。」
學習委員連忙站起身。
「周老師嗓子發炎,她讓我別靠近,我沒看清臉。」
馬向東翻開自己的歷史作業。
「本子被人改過,昨天這裡還寫著良,今天變成了優。」
紅色批語下方留著一道藍色印跡,顏色與舊練習冊中的墨水接近。
學校當即停課半日,保衛處逐間檢查辦公室,卻沒有找到周老師,只在歷史組抽屜里發現十二張學生登記卡。
登記卡上的姓名與舊物資庫名單完全一致,顧軟軟仍排在最後,出生年月被人改成了六年前。
顧寒霆趕到學校時,軟軟正坐在教室里補幾何定理,其他學生被家長領走,只有馬向東堅持等保衛處問完話。
「爹爹,軟軟今天不能上課了嗎?」
「學校先排查人員,確認沒有危險再複課。」
「期中考試會不會推遲?」
「由學校決定。」
馬向東從後排探出頭。
「顧司令,她不是害怕考試,她怕停課以後不能留下。」
顧寒霆看向軟軟攤開的課本。
「試讀結果由完整教學評估決定,案件不能成為趕你走的理由,也不能成為降低標準的理由。」
校長在門外聽見這句話,拿著停課通知走進來。
「初中部只停課兩天,期中考試照常舉行,歷史老師由市中學臨時調派,所有試卷統一封存命題。」
軟軟合上書。
「那軟軟回家複習。」
兩天後,周老師的真實身份查清,她原名周月琴,曾是界河衛生站護士,七年前借用葉青竹的工作證轉移傷員,檔案中被記為死於火災。
她沒有死,也沒有獲得正式教師資格,這次借葉青禾的名字進入學校,是為了取回十二名孩子的登記卡。
至於她為何把卡片留在抽屜里,又為何提前離開,保衛處尚未找到答案。
學校恢復上課後,軟軟成了全校議論最多的學生。
初二學生會繞到窗外看她,初三也有人拿著難題來試,班主任每天都要把堵在門口的人趕回去。
「顧軟軟,你會不會高中題?」
「不會。」
「那你怎麼跳六級?」
「小學卷子考過了,學校讓軟軟試讀。」
「聽說顧司令請了軍區最好的老師教你。」
「爹爹晚上要開會,林奶奶只教軟軟包紮傷口。」
「那你在家學到幾點?」
「九點睡覺,醫生不准熬夜。」
圍觀的學生沒問出秘密,只能失望離開。
馬向東卻把自己的錯題本搬到第一排。
「他們都覺得你有特別辦法,我不信。」
「本來就沒有。」
「可你沒學過歷史,怎麼記得住那麼多年份?」
軟軟把界河衛生站的舊教材翻開。
「每個年份都對應發生的事,先記事情,再記時間。」
「地理呢?」
「畫路線圖,和找舊物資庫入口一樣。」
「語文拼音怎麼辦?」
「寧寧每天放學來教軟軟,她雖然讀一年級,可拼音比軟軟熟。」
馬向東聽完便將錯題本翻到新的一頁。
「那我教你幾何格式,你教我應用題。」
「可以,不能替對方寫作業。」
「我知道規定。」
一個月的試讀期快結束時,軟軟已經能跟上全部課程,身高卻仍夠不到教室後面的黑板報上沿。
輪到她值日,馬向東搬來木凳讓她擦黑板,班主任進門看見後,當即把兩人叫下來。
「軟軟不能踩凳子,腿傷才恢復,值日任務改成整理講台。」
「老師,大家都擦黑板,軟軟不能少干。」
「勞動按身體情況安排,這是入學時寫進試讀證明的規定。」
「那軟軟整理粉筆,再收作業。」
馬向東把木凳送回牆角。
「你要是摔了,期中考試我贏了也不算本事。」
「你先考過軟軟再講。」
期中考試由學校統一安排,兩天考完六科,軟軟被單獨安排在第一排,卻沒有獲得延長時間。
第一科語文開考前,監考老師檢查她的桌面,從鉛筆盒夾層里掉出一張折好的紙。
全班學生都看見了,馬向東也站起來。
「老師,那張紙不是她帶來的,早上桌面由我擦過,抽屜里什麼都沒有。」
監考老師沒有展開紙,先叫來巡考人員共同登記,隨後才當眾打開。
紙上寫滿語文試題答案,字跡刻意模仿軟軟,連她常寫錯的拼音都保留下來。
教導主任將紙裝進信封。
「按照考場規定,座位發現答案紙,考生需要更換考場接受調查。」
軟軟收起鉛筆盒。
「可以先查紙上的答案嗎?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卷子還沒發,答案卻已經寫好,如果與今天試題一樣,說明有人提前拿到試卷,如果不一樣,就是有人想讓軟軟不能考試。」
校長立即暫停髮捲,啟封備用試卷進行比對,紙上答案與原定試卷完全一致。
考務室隨即封閉,接觸過試卷的教師全部接受調查,考試改用市教育局送來的備用卷,開考時間推遲到下午。
馬向東坐回座位,額頭冒出汗。
「要是我沒看見你桌子,你是不是會被取消考試?」
「監考老師會查,可有人看見更容易證明。」
「誰往你鉛筆盒裡塞的?」
「軟軟早上去水房洗手,回來以後碰過鉛筆盒的人不少。」
坐在旁邊的女生低下頭。
「我借過你的橡皮,可紙不是我放的。」
「先考試,保衛處會查。」
備用卷比原卷難了不少,作文題也臨時改成我想守住的一件東西。
軟軟寫的是自己的名字,她從沒有戶口到有糧本,從別人嘴裡的野孩子到正式坐進教室,守住名字靠的從來不是一句承認,是一張張申請表和每一次按規定爭取。
六科考完,校方沒有立即公布成績,所有試卷被送到市教育局交叉批改,軟軟也暫時停課等待試讀結論。
第三天下午,軍區家屬院的公告欄前擠滿了人,校長帶著成績冊親自來到顧家。
「顧司令,軟軟的試讀評估已經完成。」
顧寒霆接過文件,沒有先看結果。
「作弊調查有結論嗎?」
「答案紙來自被替換的原試卷,紙張在印刷廠裁切時被人夾入,軟軟的鉛筆盒則由一名臨時清潔工動過,那人使用的家屬證又是偽造的。」
「人抓到了嗎?」
「昨晚在車站被控制,她只承認收了五十斤地方糧票,替人把紙放進指定位置。」
軟軟坐在桌邊。
「給她糧票的人是誰?」
「糧票編號來自七年前界河衛生站的戰備供應,原登記保管人是葉青禾。」
林秀芳放下藥箱。
「又是她的名字。」
「有人反覆使用葉青禾留下的身份和物資,目的未必是證明她活著,也可能是讓所有線索都停在她身上。」
顧寒霆這才翻開成績冊,第一頁列著六科分數。
語文一百,數學一百,歷史一百,地理一百,政治常識一百,自然常識一百。
校長把市教育局的覆核證明放到旁邊。
「六科試卷經過三輪複查,作文和主觀題也沒有扣分,顧軟軟是建校以來第一個期中全科滿分的學生。」
消息從顧家傳到學校時,公告欄前的人越聚越多,原先認定軟軟靠身份跳級的家長逐項核對蓋章,初中部幾個年級的老師也拿著複印卷討論。
馬向東擠進顧家,把自己的成績單放到軟軟面前。
「我考了五百七十二,年級第二。」
「比摸底進步了。」
「可你六百,差距又大了。」
「你歷史錯的兩題,都是年份記反。」
「我已經抄進錯題本,下次不會錯。」
賀寧寧也從一年級跑來,手裡舉著拼音測驗。
「我考了九十八,軟軟教我的算術題全對,可我把樹葉的葉寫錯了。」
軟軟接過卷子。
「葉青禾的葉嗎?」
「對,老師讓我抄十遍。」
顧寒霆從賀寧寧的卷子背面揭下一條粘住的薄紙,紙上只有一行新寫的字。
「全科滿分的孩子,才有資格來界河見我。」
軟軟看完那行字,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雪松玻璃珠。
「爹爹,這次寫字的人知道軟軟今天會考滿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