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不是我叔叔。」
賀寧寧擋在軟軟前面,盯著男人右耳缺失的一角。
「我叔叔耳朵是完整的,照片上也沒有傷。」
男人沒有辯解,警衛從他衣袋裡搜出一張通信團家屬探親證,姓名和鋼印都能對應,照片卻是後來換上的。
顧寒霆拿過證件檢查壓痕。
「證件是真的,照片被換過,把他送到保衛處,沿著探親證來源查。」
男人經過賀家門口時,忽然看向軟軟。
「葉青禾不會來接你,她早就死在舊物資庫。」
「你見過她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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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見過,她把不該活下來的孩子交給了顧寒霆。」
顧寒霆伸手擋住軟軟的視線。
「帶走。」
「顧司令不敢讓我講,是怕她知道自己是誰。」
男人還想回頭,羅長順已經將他押下樓。
賀寧寧撿起地上的鐵盒,把散落的紐扣和車票一件件放回去。
「他為什麼冒充我叔叔?」
「真的賀春生可能知道舊物資庫的情況,對方需要他的身份進入軍區。」
「那我叔叔會不會出事?」
「通信團已經向海島守備團發電報,收到回電就能確定。」
軟軟挪到她身邊,幫她撿起那枚彈殼。
「你叔叔提醒你保護紅珠,他肯定也在防壞人。」
賀寧寧吸了吸鼻子,把紅珠放到軟軟掌心。
「這顆先交給你,我怕有人再來偷。」
「這是證物,要交給崔叔叔登記,不能藏在軟軟這裡。」
兩顆玻璃珠被裝進證物袋後,保衛處繼續封查司令家屬樓,顧寒霆與軟軟暫時住進機關招待所。
第二天早上,軟軟剛在房內換完藥,門外便傳來孩子們爭搶位置的聲音。
「我先來的,我爹是邊防連長,我能教她用望遠鏡。」
「你爹是連長又不是你當連長,軟軟救人的時候你還在院裡彈玻璃球。」
「誰彈玻璃球了,我那是在練瞄準。」
林秀芳打開門,七八個孩子同時往後退,手裡的東西卻來不及藏,雞蛋和糖塊全露在棉衣口袋外。
軟軟扶著桌沿探出頭。
「你們找誰?」
年紀最大的男孩站到最前面,將一隻木頭手槍放在門口。
「我叫趙援朝,今年九歲,住三號樓,我想跟你學抓特務。」
「軟軟不會教。」
「你在雪嶺抓了那麼多壞人,怎麼會不會?」
「軟軟是發現線索,大人負責抓人,自己追壞人會受傷。」
另一個胖男孩舉起手裡的搪瓷缸。
「我叫孫建軍,我能給你打熱水,你收我當小弟吧。」
「軟軟不收小弟。」
「那當警衛也行,我飯量大,有力氣。」
「你的糧食定量夠吃嗎?」
孫建軍把搪瓷缸藏到身後。
「月底差一點,我娘會拿粗糧換細糧。」
「那你不能把雞蛋給軟軟,留著自己吃。」
幾個孩子互相看看,只好將準備好的東西重新裝回口袋。
賀寧寧從樓梯上跑來,手裡拿著一本新登記冊。
「你們別堵門,醫生說軟軟不能久站,想認識她就排隊登記。」
趙援朝瞪著她。
「誰讓你管了?」
「我昨天就跟軟軟認識,我是第一個朋友。」
「第一個有什麼了不起,我還能帶她去看訓練場。」
「訓練場不准孩子進去。」
「我站在外面看。」
軟軟扶著林秀芳走到門邊。
「你們不用爭,想跟軟軟玩就一起玩,可不能耽誤上學,也不能拿家裡的票證換禮物。」
孫建軍撓了撓頭。
「大家都說你有勳章,還有單獨糧本,我們以為你喜歡收東西。」
「勳章不能換糧票,糧本上的定量也只能自己領,誰拿家裡的東西送人,回去要挨批評。」
趙援朝看見她膝蓋上的護具,把木頭手槍收了回來。
「那我們幫你練走路,每天扶你去食堂。」
「醫生讓軟軟自己慢慢走,扶得太緊反而不好。」
「你怎麼什麼都不要?」
「軟軟想要人幫忙找葉青禾,可這是保衛處的事,你們不能亂跑。」
賀寧寧翻開登記冊。
「我們可以在大院裡找線索,誰見過藍褂子男人,誰家收到界河車票,全都寫下來交給大人。」
顧寒霆正從走廊另一端回來,聽見這句話便收走登記冊。
「可以問自己的父母,不許私自敲陌生人的門,更不許翻別人家的東西。」
趙援朝立刻挺直腰。
「顧司令,我們保證服從命令。」
「先把門口讓開,軟軟要換藥。」
孩子們排成兩列退到牆邊,招待所值班員看見這一幕,忍不住朝登記冊瞧了一眼。
「昨天家屬樓剛封,今天全院的孩子都來報到,再過兩天,你們要成立兒童偵察隊了。」
「不能叫偵察隊,沒有編制。」
軟軟認真糾正後,孩子們卻圍在走廊拐角商量起新名字。
午飯前,趙援朝帶回第一條消息,他母親在後勤倉庫工作,昨天確實有人以司令住房需要兒童床為由領走舊搖籃。
孫建軍也從父親那裡問到,藍褂子男人進入大院時坐的是軍區被服廠貨車,司機當天臨時換過班。
賀寧寧將兩條線索寫進登記冊,又在後面註明消息來源。
「現在能交給保衛處了嗎?」
軟軟逐行看完。
「要先問司機有沒有登記,不能只聽別人講。」
「司機正在保衛處接受詢問,崔叔叔讓我們把本子送過去。」
幾個孩子護著登記冊走向機關樓,引得路過的軍屬不斷回頭。
消息傳開後,原本在操場玩耍的孩子也跟了過來,有人見過陌生人提藥箱,有人撿到過界河車票,還有人記得後勤倉庫旁停過一輛沒有牌照的自行車。
保衛處主任站在門口,面對十幾個擠著交線索的孩子,只能讓幹事逐個登記。
「誰讓你們一起過來的?」
趙援朝指向被顧寒霆抱著的軟軟。
「我們聽軟軟的,只提供線索,不自己抓人。」
「她什麼時候成你們負責人了?」
孫建軍將搪瓷缸夾在胳膊底下。
「她不肯收小弟,我們商量以後,決定先認她當老大。」
軟軟立刻擺手。
「軟軟不當老大,軟軟還沒上學。」
「你沒上學都能救軍長,我們上學了也沒你厲害。」
「厲害也要守規定。」
顧寒霆把登記冊交給保衛處主任。
「他們提供的線索有價值,登記來源後由保衛處核實,孩子們到此為止。」
趙援朝還想爭取,樓內通訊員已經拿著電報跑下來。
「海島守備團回電,真正的賀春生三個月前已經調回北方,調令由軍區機要室簽發,可他從未到新單位報到。」
賀寧寧抓住軟軟的袖口。
「我叔叔回來了,他就在附近。」
電報後面還夾著一張鐵路託運單,收貨地址正是軍區家屬院,物品名稱寫著舊藥櫃。
軟軟抬頭看向院內那群仍在等她的孩子。
「藥櫃已經進了大院,送貨的人就在我們中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