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憑什麼說軟軟不是我的女兒?」
顧寒霆抱著軟軟站在門內,肩部剛拆線的傷口被孩子的重量牽扯,他沒有把人放下,只讓羅長順撿起門檻上的銅鑰匙。
白髮女人摘下另一隻手套,耳後燒傷一直延伸到衣領,她將藥箱擺在警戒繩外,主動退到警衛能夠控制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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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憑葉青禾親手寫下的接生記錄,孩子出生時,她登記的父親已經犧牲,姓名也不叫顧軟軟。」
軟軟摟住顧寒霆的脖子,包著紗布的手蹭過他的衣領。
「你認識軟軟的娘,為什麼現在才來?」
「我等的是顧寒霆回到北方軍區,也是等有人找到布袋裡的路線。」
「你叫什麼?」
「葉青竹,界河衛生站原藥房保管員,葉青禾是我姐姐。」
沈秋蘭隔著院門打量她耳後的傷疤,原本扶著車門的手慢慢收了回來。
「七年前衛生站起火,葉青竹已經死在藥房,你拿什麼證明自己?」
女人從藥箱夾層取出一張發黃的工作證,照片被火燎掉半邊,鋼印仍能對上姓名。
「死的是借我證件轉移傷員的護士,我被袁守義送出界河,後來一直住在他妻兒藏身的村子。」
崔明遠接過證件,又讓人登記藥箱內的物品。
「既然袁守義救過你,你為何把鑰匙送來,卻不替他求情?」
「他救我是奉葉青禾的命令,後來替嚴光武發報也是事實,我沒資格替他免罪。」
顧寒霆將軟軟往懷裡托穩。
「接生記錄在哪裡?」
「舊物資庫。」
「鑰匙為什麼在你手裡?」
「姐姐失蹤前交給我,她讓我等七年,若顧寒霆沒有回來,便把庫里的東西全部燒掉。」
「現在剛好七年?」
「還差十七天,可嚴光武被捕,袁守義也被抓,我再等下去,庫里的人活不了。」
趙政委合上登記冊。
「庫里還有人?」
葉青竹看了一眼軟軟,沒有繼續回答。
「先把孩子送回屋。」
軟軟立刻搖頭。
「軟軟要聽,她說軟軟不是爹爹的女兒。」
「是不是親生,不能憑她一句話決定。」
「爹爹會不會不要軟軟?」
顧寒霆抱著她進了西屋,把她放到鋪著新褥子的炕邊,又蹲下來與她平視。
「戶籍簿上你是我的女兒,軍委檔案里你也是我的女兒,就算接生記錄寫著別人的名字,你仍是顧家的人。」
「那要是驗血不一樣呢?」
「血型只能排除一部分關係,不能單憑血型認親。」
葉青竹站在屋門外,聽見這句話便打開藥箱,取出一隻密封玻璃管。
「葉青禾留下過孩子出生時的臍帶血,她說將來若有人冒認孩子,可以用它核對。」
林秀芳從院外走來,接過玻璃管卻沒急著收進證物袋。
「保存七年的血樣未必還能使用,你若懂藥,就該知道這東西不能直接當證據。」
「所以庫里還有一份足印卡,還有孩子右肩的胎記圖。」
軟軟低頭摸向自己的右肩。
「軟軟沒有胎記。」
葉青竹握著藥箱提手的動作停下來,接著便要跨過警戒繩。
警衛抬手攔住她,顧寒霆已經解開軟軟棉衣最上面的扣子,右肩皮膚只有一道小時候留下的淺疤。
「你記錯孩子了。」
「不會,那個孩子右肩有一塊葉子形紅記,青禾每天換藥時都會看。」
「軟軟身上有沒有胎記,我比你清楚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見過她出生?」
顧寒霆沒有回答,軟軟卻把扣子重新扣好。
「爹爹沒見過軟軟出生,可爹爹會給軟軟洗傷口,也會記得軟軟哪裡疼。」
葉青竹望著她肩上的舊疤,忽然把工作證從崔明遠手中取回。
「我要見袁守義,他交給我的孩子,可能被人換過。」
院內的幹部沒有放行,參謀長派人將她送往保衛處,同時批准由軍委調查組接管銅鑰匙與藥箱。
軟軟看著院門關上,手裡還捏著自己的衣扣。
「她是不是來搶軟軟的?」
「她來找的也許是另一個孩子。」
「那另一個孩子在哪裡?」
「等舊物資庫打開便知道。」
醫生不准顧寒霆立刻前往界河,軟軟的夾板也不能拆,兩人繼續住在西屋休養,院外的警戒卻一天比一天嚴。
二十多天後,顧寒霆肩傷通過複查,軟軟也能扶著東西慢慢落地,軍區機關隨後送來調房通知。
家屬處主任拿著鑰匙站在院門口,身後還跟著負責搬運的後勤戰士。
「顧司令,西屋屬於原副軍長周轉住房,東廂又是案件現場,黨委決定安排你們搬進司令家屬樓。」
顧寒霆翻開住房登記,沒有立即簽字。
「面積超出我們父女的居住標準。」
「你現在擔任軍區副司令兼北線防務總指揮,房屋按職務統一分配,樓內還有警衛值班室,方便養傷和保護孩子。」
軟軟扶著炕沿站起來,腿上換成了輕便護具。
「新家有炕嗎?」
「沒有炕,有暖氣和木床。」
「燒煤要票嗎?」
「集體供暖由機關統一供應,不從個人煤票里扣。」
軟軟拿起自己的小糧本,又把勳章木匣裝進布包。
「那舊煤票還能退回去嗎?」
家屬處主任翻開登記冊。
「沒有使用的煤票仍歸你們,搬家不影響定量。」
「東廂的信怎麼辦?」
「案件結束前由保衛處保管,顧司令的私人物品會列清單搬走。」
顧寒霆在住房登記上籤下名字,卻只讓戰士搬走衣物與醫院配發的用品,顧家舊宅中的桌椅都留在原處等待調查。
沈秋蘭站在押送車旁,看著貼上封條的院門。
「東廂炕櫃裡還有一床我父親留下的舊被,結案以後,我想取走。」
「向保衛處提交申請。」
「顧寒霆,葉青竹講的孩子若不是軟軟,你還會查葉青禾嗎?」
「我查的是北線失蹤人員,也查軟軟的身世,不會因為血緣改變。」
軟軟扶著羅長順的胳膊走到車邊。
「沈阿姨,你要是早講真話,就不用隔著車窗看家了。」
沈秋蘭低頭整理手腕上的棉布,半天才把舊被的登記紙交給女幹事。
「軟軟,我給你的血,不是為了讓你替我求情。」
「軟軟知道,做錯事要認,救人也算救人,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。」
趙政委站在旁邊,把這句話記進隨身帶著的本子。
吉普車駛到軍區機關後側,兩排三層灰磚樓出現在道路盡頭,樓前設著公共水房和晾衣繩,幾名軍屬正在排隊接熱水。
分給顧寒霆的是二樓東側住房,兩間臥室帶一間小客廳,廚房共用水管,糧櫃和煤爐都貼著編號。
軟軟被顧寒霆抱上樓,剛摸到門上的新鎖,屋裡忽然傳來木板落地的聲音。
警衛推門衝進去,只見空蕩蕩的客廳中央放著一隻舊搖籃,搖籃里壓著一張剛寫好的紙。
軟軟低頭念出紙上的字。
「葉青禾今晚會來接孩子。」